倉庫裡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珠江水拍打堤壩的嘩啦聲,順著門縫傳進來。
……
凌晨一點差一刻。廣州芳村。
江邊的風很大,吹得人骨頭縫裡發涼,我們把車停在離廢棄冷庫還有兩百米的一個修車鋪後面。
那時候的廣州芳村,還沒建起成片成片的茶葉城和花鳥市場,靠著珠江邊上,全是五六十年代留下的紅磚廠房、舊碼頭和廢棄的冷庫。
這地方水路四通八達,走私車、水客、還有倒騰黑貨的,都喜歡在這種地方接頭。
尤其是老冷庫,牆壁裡塞著厚厚的保溫層,隔音極好,真要在裡面開兩槍,外面江水一拍,連個響都聽不見。
道上黑吃黑,最喜歡挑這種天然的停屍房。
張西武提前十分鐘摸了過去。
等他悄無聲息地拉開車門坐回副駕駛時,身上帶進了一股濃重的江水腥味。
“外面不乾淨。”張西武壓低聲音道。
鄭有德坐在後排,磕了磕煙鍋:“幾撥人?”
“三撥。”張西武從兜裡摸出半截粉筆,在儀表盤上畫了三個圈,“正門停著兩輛黑色麵包車,車裡有人。江堤下頭的防波堤後面,蹲著三四個抽菸的。冷庫後頭還有條廢棄的鐵路支線,鐵軌雜草裡藏著一輛普桑。”
張西武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三撥人穿的衣服不一樣,互相沒個照應,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都在盯著冷庫大門,但也在互相防著。”
我聽完心裡一沉。
黎先生和北京的劉先生雖然“合鍋”湊了錢,但這一千五百萬的重器面前,誰也不信誰。
黎先生想拿大頭,劉先生出了錢肯定派了人來盯梢,搞不好金秤砣那幫被馬二溜到安陽的殘黨,也有順著味兒摸過來的。
外面這三撥人,就是個一觸即發的火藥桶。
“馬二留車裡。”鄭有德把菸袋別在後腰上,拎起裝玉佛的木箱道:“九峰,白露,西武,跟我進。”
馬二從座位底下抽出那根實心鐵撬棍,咧嘴笑了笑:“把頭放心,外面要是有動靜,二爺開車撞死這幫孫子。”
我們四個人下了車,順著江邊的陰影,摸進了那間廢棄的老冷庫。
冷庫裡頭極大,沒有燈。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常年化不開的死魚腥味和氨水味。
鄭有德找了箇中間的空地,把木箱放在一張鐵皮桌上。
白露緊緊抱著那個裝唐卡拓片的檔案袋,站在我斜後方。
鄭有德出發前,把檔案袋裡的資料抽出來兩張最關鍵的,留在了車上。
這是用來試探買方的底牌……
一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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