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的邯鄲,風裡已經沒了那種刺骨的冷。
火車站廣場上人擠著人,大包小包的編織袋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馬二光著膀子,只穿了件敞開的破牛仔,脖子上那塊漢墓裡摸出來的小玉件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他正死死攥著我那個行李包的提手,死活不肯撒手。
“媽的,把頭這心偏得沒邊了!”馬二急得直瞪眼,嘴向右邊一歪,“憑啥你跟白大小姐去安西吃香喝辣,二爺我就得在那個破院子裡劈木頭?上次去南方下水洞,咱倆配合得多默契!這趟少了我這把好手,要是碰上硬茬子,誰給你扛雷?”
我看著他那副混不吝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去拽包:“你趕緊撒手,火車快進站了。這趟真不是去下地,是去安西的高校幫忙整理漢簡,全是知識分子。你去了能幹嘛?人家問你懂不懂斷代,你一開口就是洛陽鏟往下打幾米,真當安西的帽子叔叔是瞎子?”
“草的,二爺我裝啞巴還不行嗎?”馬二梗著脖子道。
“行了。”張西武從後面走過來,像拎小雞一樣捏住馬二的手腕道:“把頭說了,你這嘴碎的毛病,在全是行家的眼皮子底下,活不過半天。”
然後張西武看著我,眼神很平靜:“九峰,到了那邊,凡事先看路。不管在哪,把後背留給牆。”
“我知道了,武哥。”我點點頭,提起包轉身看向白露。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的風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鼻樑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鏡,揹著那個怎麼都不肯扔的帆布包。
她站在人群裡,跟那些扛著編織袋打工的人格格不入。
“別磨嘰了,陸九峰,檢票了。”白露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那麼傲嬌。
上了綠皮火車,車廂裡滿是泡麵、旱菸和汗臭混雜的味道。
我把行李塞進行李架,在硬座上靠了下來,白露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資料,剛坐下就盯著上面的秦漢文字開始看,彷彿周圍的嘈雜都跟她沒關係。
我轉頭看向窗外,隨著火車開動,華北平原的景色開始向後倒退。
十六歲那年,我兜裡揣著幾十塊錢,抱著個裝滿破爛的蛇皮袋,也是坐著這樣一列綠皮火車去的安西。
那會兒我怕被人偷錢,一夜沒敢閉眼。
如今我快二十一歲了,銀行戶頭裡躺著大幾百萬,懷裡揣著一把沾過血的刀。
幾年江湖路,好像一場夢。
第二天清晨,火車停靠在安西站。
走出火車站廣場,看著遠處的古城牆和鐘樓,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一種熟悉的羊肉泡饃和黃土的味道。
這座城市,我太熟了。
我在這裡認識了鄭有德,在這裡認識了馬大,也是在這裡真正踏入了盜墓這個見不得光的行當。
我站在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腳踏車和夏利計程車,突然有些恍惚。
馬大死了,死在那個地底,老苗也死了,死在了長春會的刀下,只剩下一個孫女託付給我,何豁嘴那個養山魈的瘋子,現在不知道在長春會里坐了哪把交椅,還有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譚辣椒,金盆洗手後,會不會在別的地方開了家辣椒旅社?
江湖催人老,這話一點不假。
當時我才二十出頭,居然已經有了種回頭看滿地死人的錯覺。
”。了催邊那學同我“,皺微頭眉,子袖的我拉了拉白”。啊走趕?呢麼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