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拆開第一封。
紙是那種農村小賣部裡賣的劣質橫格紙,字寫得很大。
“九峰,錢收到了。你二舅媽不罵街了。姥爺腿好多了,能下地餵豬了。你在外頭別捨不得吃肉。天冷了,多穿衣裳。別幹犯法的事。”
我眼眶突然一酸,趕緊拆開第二封、第三封……
信的內容大同小異,全是我每次往家裡匯款後,姥爺讓二舅代筆寫的回信。
從最開始的幾千塊,到後來我幾萬幾萬地往回寄,信裡的內容也變了。
“九峰,這趟寄的錢太多了。村長問你在外頭是不是幹了搶銀行的買賣,我說我外孫有出息。你二舅拿了一部分去包了魚塘。你給自己留點,存著娶媳婦。別惦記家裡。”
最後一封,是半年前寄來的。
“九峰,咳嗽好多了。老毛病。你在安西冷不冷?姥爺沒啥想要的,就是晚上睡覺,總夢見你小時候在炕上磕碗。閒了,回來吃頓餃子。”
我捏著那薄薄的幾張信紙,紙張已經被摺疊得有些發軟。
我低著頭,死死咬著牙,我很愧疚!
混蛋。我真他媽是個混蛋。
十六歲離家,說是不混出個人樣不回去,其實我是怕。
我怕回到那個窮困潦倒的土坯房,怕看到二舅媽的白眼,怕想起自己曾經連一千八的手術費都掏不出來的窩囊樣。
我以為只要每個月寄大把的錢回去,我就盡了孝,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在江湖上打滾。
可這四年裡,我沒在他老人家跟前盡過一天孝,快二十一歲了,我兜裡揣著幾百萬,去過地下水銀海,開過戰國鐵棺,躲過槍子,卻一直沒敢坐上一趟回青石嶺的火車。
“九峰?”白露站在我旁邊,敏銳地察覺到了我情緒的失控,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聲音破天荒地有些輕柔,“你……沒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把信重新疊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內兜裡,我隔著衣服,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銅錢。
那是姥爺臨走前塞給我的,說那是“根”。
我下定決心,這趟陪白露忙完漢簡的事,不管把頭後面有什麼安排,我都必須回一趟青石嶺。
天塌下來我也得回去看姥爺一眼。
“沒事。”我搓了把臉,恢復了平靜,轉頭對許胖子說,“胖哥,這陣子我們要在安西待幾天,你幫我留意著點長春會和地下的動靜。有事打我那個波導手機。”
告別了許胖子,我沒直接帶白露去安西大學城報到。
我深知這行的規矩,就算許胖子說沒問題,我也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我在老城區碑林附近的一個老舊家屬院裡,租了一套帶防盜門的偏單。
那地方地形複雜,巷子四通八達,真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就算是被帽子圍了,我也能帶著白露從樓頂翻過去。
安頓好之後,趙同學那邊還得等兩天才能辦妥入駐駐地的手續,閒著也是閒著,第二天上午,我帶著白露去了安西最出名的八仙庵古玩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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