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碑林區下起了雷陣雨,我正在屋裡給白露煮泡麵,門外突然傳來了極有規律的三聲敲門聲。
兩輕一重。
我給白露遞了個眼色,讓她躲到衛生間,自己從後腰摸出刀,貼在門後問:“誰?”
“峰子,開門,你二爺我。”
一聽這破鑼嗓子,我心裡頓時踏實了。
門一推開,馬二頂著一腦袋雨水擠了進來,肩膀上的包隨意甩在地上,咧嘴一笑:“媽的,這安西雨下得跟尿尿不淨似的。”
跟在他後面進來的,是像鐵塔一樣站得筆直的張西武,他只衝我點了點頭,然後在屋裡掃視了一圈,目光在窗戶和通風口停留了半秒。
最後走進來的是把頭。
把頭穿了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左邊袖管空蕩蕩地掖在兜裡,他沒打傘肩膀溼透了,但神情平靜得可怕。
“人齊了就說正事。”把頭自顧自走到桌邊坐下。
白露從衛生間走出來,把那張帛書影印件推到把頭面前:“把頭,這是原件的影印本。”
把頭捏起那張紙。
我靠在牆邊,清清楚楚地看到,這老頭盯著上面那幾個字,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整張紙被他捏得嘩嘩直響。
“趙左手。”把頭突然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我還以為他早死在下面了,沒想到他改頭換面,跑大學裡當起了老學究。”
屋裡沒人說話,只有馬二撓腦袋的動靜。
“把頭,這人你認識?”我忍不住問。
把頭放下紙,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何止認識。”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飄遠:“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還沒什麼南北派之分,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我和五個老夥計,接了個活兒,去四川岷山那邊找一個大坑。”
“帶路的人,就是趙左手。”
“他說他手裡有一份祖傳的圖,知道那地方在哪。當時大夥兒看他也是個行家,就信了。”
把頭說到這,摸出旱菸袋塞了點菸絲,張西武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到了岷山裡頭,進了山洞。這王八蛋,故意把我們往絕路上引。”把頭猛抽了一口煙,聲音突然冷道:“他不是為了錢,他是為了把我們全都留在那裡當祭品!”
“六個人進去的。最後,他親手把方大柱,也就是當時的支鍋,推下了萬丈崖。”
把頭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管。
雖然我知道他的左手是在山西沒的,但看他現在的表情,那次岷山之行,他肯定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當時命大,從地下河裡蹚了出來。”把頭敲了敲桌子,“我一直以為他也死在裡面了。現在看來,他當年不僅沒死,還把裡頭的東西帶出來了,現在又弄出這麼個局。”
“他圖啥啊?”馬二瞪著眼睛,“把漢簡捐給公家,自己落個名聲?”
“沒那麼簡單。”白露推了推眼鏡,“如果他只是為了名聲,完全沒必要把真簡調包,還留下這部分影印件引我們上鉤。他是在找能看懂古象雄文的人,替他解開最核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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