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慕容紹宗的法子，還真不錯，這第一，便在於先卸去降卒當下的死懼。
數十萬飢疲之人，那真是人人自危，誰能保證爾朱榮在缺糧的情況下，會不會搞出大屠殺的事來。
眾人心頭疑懼難消，稍有喧譁，就有可能會嘯聚譁變，一旦亂起，爾朱榮麾下兵力，根本不足以同時彈壓這麼多人。
所以，先放他們自行一段路程，這可以先消解了他們拼死一搏的念頭。
都放他們走了，那總不至於還要追在屁股後面殺吧。
求生一念起，反抗之心也就立消，這一炮，隊伍就會自然散開。
而且，在這個時間段，還可以立刻調運地方的糧食，打個時間差，只要能先維持，那局面就好辦的多了。
待到走出數十里，乃至上百里後，那個時候，人心疲憊，隊伍已經零落，再分派騎兵分路穿插，分批押往冀，定諸州安置。
之前俘虜的時候都沒殺，現在他們都走了這麼遠，那就更不會殺了。
這就是揣摩人心的法子，甚至於後面，爾朱榮還能說，這是聽聞沿途上，多有倒斃之餓殍，爾朱榮這是在救他們這些流民的。
如此一來，人心渙散，分化，就算有人想再起事端，也難以迅速聚攏大批人手。
既免去了就地逼反的大禍，又不用大肆屠降揹負惡名，只是多費些人手沿途監視，便能將這數十萬流民慢慢拆解馴化。
好招！好招數！
其實，劉騰建議搜刮佛寺，那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因為佛門財富是很多，但也是分散的，又不是有什麼高度組織化的教派。
在鄴城周遭，就算搜刮錢糧，那對於個人來說是筆鉅額的財富，可要是攤到幾十萬人身上，那就是喝稀粥都不夠用。
還別說，這套把壓力傳遞下去，不大包大攬的決策，確實解決掉可能發生的叛亂。
聽聞爾朱榮要放掉俘虜，隨著命令下達後，數十萬降俘見狀，起初還不敢信，依然呆呆立在原地。
直到不知是誰，率先踏出一步，緊跟著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轟然散開。
跑，那是四面八方的跑的，有人去北方，有人往南走，也有人往西，往東走。
總而言之，往哪裡走的人都有，烏泱泱的人流，漫過枯黃的原野，漫山遍野，四散奔逃。
沒有整齊佇列，沒有號令約束，父子相呼，夫妻相尋，這一跑，原先葛榮制定的編制，軍制，也就被徹底打亂了。
就連獨孤如願先前歸降劉騰的萬餘降卒，幾乎也跑了九成多。
望著這一幕，崔顯忍不住感慨道：“不知有多少人，會餓死在這曠野荒途之上。”
劉騰默然望著漫野奔逃的人流，心底也泛起一絲不忍。
可他沒有說話，因為劉騰心裡清楚，人力有時盡，數十萬張嘴等著填腹，便是傾盡所有人蒐羅來的倉糧，也撐不下去。
總不能效仿葛榮，縱兵劫掠州縣，搶奪百姓的口糧吧，那樣就算能穩住這些降軍，怕是會再生出一場新的浩劫。
直到三日後，爾朱榮才下令，讓契胡騎兵，開始分路收攏，調撥部分糧食，吊著這些流民的性命。
這三天時間，所有人的工作是真的忙，連往日打完勝仗，開始論功行賞的傳統，這一次都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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