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光禿禿的門板上，變戲法似的堆滿了小山般的雪白炊餅，旁邊是手臂粗細的烤羊腿，一大盆一大盆熬得濃白滾燙的骨頭湯翻滾著油花，撒著翠綠的蔥末，熱騰騰的白氣直往上冒。
不僅如此，紅燒肉、蒸肉脯、白米飯、厚實的麵餅，流水般從一張張門板上冒了出來，轉眼間連成了幾百丈長的飯席。
那股香味順著深秋的幹風在廣場上猛烈刮過。
咕嚕！咕嚕！
整整齊齊的咽口水聲響成一片，許多餓得兩眼發綠的漢子喉結劇烈滑動，甚至連半空中受刑的慘叫聲都被這股濃郁至極的肉香給壓了下去。
但沒有人敢動。
這一年多來，他們見慣了叛軍用殘羹冷炙引誘百姓、隨後拔刀砍殺取樂的慘事，面對這等憑空變出美食的景象，百姓們兩腿發軟，本能地往後縮。
小德子站在第一排長案前，拿大勺敲了敲盛滿羊湯的大木桶，扯開尖細的嗓子大喊：
“父老鄉親們！這是九霄神皇陛下賞賜給大夥兒的御膳！”
“管夠！管飽！陛下有旨，人人有份，不必搶奪！趁熱快吃吧！”
話音落下，前排一個瘦得脫相的後生終於扛不住肚腹中刀絞般的飢餓，跌跌撞撞撲到長案前，一把抓起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塞進嘴裡。
油脂混著肉汁在嘴裡炸開，後生猛地瞪大了眼，淚水斷了線似的從臉上滾落，一邊拼命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
“真的......是真的肉！熱的！阿孃，快來吃啊！”
這一聲喊，徹底引爆了整座廣場。
萬餘名飢腸轆轆的黎民如決堤的潮水般湧向長桌，但出奇的是，並沒有發生踐踏搶奪。
大家眼見長桌上的吃食彷彿取之不盡，拿走一個包子，案几上立刻又冒出一個，所有人都在痛哭中抓取著食物，大口大口往喉嚨裡硬嚥。
許多老人捧著粗瓷大碗裡的羊肉湯，一邊喝一邊對著高臺上的李承乾磕頭，鼻涕眼淚和著肉湯全嚥進了肚子裡。
“九霄陛下萬歲！”
不知是哪個老卒嚥下口中的米飯，振臂高呼了一聲。
下一刻，數以萬計的百姓紛紛放下手中的食物，面朝含元殿的臺階跪伏下去，聲嘶力竭的高呼沖天而起：
“九霄陛下萬歲！大唐萬歲！”
“九霄陛下萬歲！大唐萬歲！”
呼喊聲如雷霆貫耳，在殘破的長安城上空經久不息。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眼眶溼潤，心頭那股憋屈與悲涼終於被沖淡了些許。他轉頭看向身側沉靜從容的長子，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這個兒子，早已超越了他當年的功業，不管是手段還是心胸，都配得上這句萬歲。
長孫無垢站在後頭，輕柔地拍了拍懷裡兕子的後背。小兕子正探著腦袋，兩隻大眼睛看著底下狼吞虎嚥的百姓，小聲道：“阿孃，他們吃得好急呀，像小狗狗搶肉骨頭一樣。”
“因為他們餓了太久了。”長孫無垢輕聲道，目光裡帶著憐惜。
這時，一陣粗重的鐵甲摩擦聲打斷了暖閣旁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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