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到底是當了幾十年太平天子的人,一旦適應了這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李隆基那點子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騎在最前面、渾身裹在黑甲裡的程處默,試探著清了清嗓子:“那個..........程將軍?”
程處默頭都沒回,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幹啥?”
李隆基嚥了口唾沫,賠著笑臉說道:“程將軍,咱們這一路往北飛,眼瞅著就要到關中了。”
“朕..........我就是想向將軍打聽打聽,如今在長安城裡的那位九霄陛下,還有高祖皇帝、太宗皇帝他們老人家,平日裡脾氣如何?”
“你看我這雖然丟了長安,但好歹也開創了開元盛世,讓大唐富裕了好幾十年,老祖宗們見了我,總歸還能念點舊情吧?”
聽到“開元盛世”四個字,程處默猛地扭過頭,隔著頭盔的面甲,一雙牛眼死死瞪著李隆基。
那眼神里頭全是毫不掩飾的殺氣,盯得李隆基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程處默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老頭,你要是再敢多放一個屁,老子現在就把你身上的麻繩解開,讓你從這幾百丈高的天上直接掉下去,看看你的開元盛世能不能接住你!”
他出發前可是親眼瞧見了長安城裡那副慘狀的。
一萬多瘦得皮包骨頭的百姓,還有掛在半空被業火燒得鬼哭狼嚎的叛將。
這老小子倒好,自己跑去蜀中喝花酒,現在被抓回來了,居然還敢跟老子提功勞?
要不是陛下交代了要抓活的回去受審,程處默半道上就想拿宣花斧給他來一下子了。
李隆基被程處默盯得渾身發毛,趕緊把嘴巴閉上,老老實實地縮著脖子,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天翼駒隊開始降低高度。
穿過薄薄的夜霧,下方那座龐大無比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了李隆基的視野裡。
哪怕黑夜遮住了大半的殘破,李隆基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條橫貫南北的朱雀大街,還有聳立在北面的大明宮含元殿。
殿前廣場上燃著無數的火把,把半個夜空照得通明。
看著這座自己倉皇逃離的帝都,李隆基眼窩一酸,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老年斑的臉頰淌了下來,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長安..........朕的長安,朕回來了..........”
呼——!
三百頭天翼駒扇動羽翼,穩穩落在了含元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北面天空也傳來一陣呼嘯聲。
牛二山率領的另外三百騎天驍衛,押著從靈武抓來的李亨等人,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廣場的另一側。
天驍衛士卒們動作麻利地翻身下獸,把背上綁得像粽子一樣的李家子孫一個個往下拽,像扔麻袋似的丟在石板上。
李隆基被摔得哎喲叫喚了一聲,剛被士卒提溜著領子拽起來,一抬頭,正巧跟對面同樣被架起來的李亨撞上了視線。
現場安靜了一瞬。
李亨看著對面那個頭髮花白、穿著常服被麻繩捆了三圈的老頭,眼珠子瞪得溜圓,脫口而出:“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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