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蘇景鴻的辦公室裡。
趙書禾雙手接過蓋著省教育廳和交大紅印章的紙。這個時候的國家大學教育,還沒有學位證這個說法,一張畢業證,就是她這兩年半所有汗水和心血的最終證明。
“行了,別看了,鋼印都給你烙得結結實實的。你的分配結果已經下來了。”
趙書禾有些納悶:“這麼快?我上週才剛答辯完啊。”
“你這種人才,誰敢耽擱?晚一天,別的地方就得來搶人!上面直接給你分到了電子工業部第20研究所。”
“20研究所?”趙書禾對省城的科研單位分佈不算太熟,這名字聽著就嚴格。
蘇教授點點頭繼續說道:“對,這是咱們省裡,乃至整個西北片區最好的電子通訊研究所。直屬上邊管的。位置也不遠。從咱們交大過去,也就八九公里。我替你算過了,距離你現在住的工人新村那邊,大概七八公里左右。騎腳踏車半個多小時就能到。”
趙書禾心裡盤算了一下。七八公里的路程,在這個年代不算遠,可如果天天騎車通勤,她現在肚子裡還有個小的,確實是個問題。
“那……蘇教授,我什麼時候去報到?”
“那邊急得很。”蘇景鴻笑了笑,“人事處的電話昨天就打到我辦公室了。那邊叫你明天就去。”
明天?她連家裡的事都還沒跟陸景峰商量,戶口、糧油關係一樣都沒轉。
蘇景鴻看她這副樣子:“報到證、戶口遷移、糧油關係,學校這邊都替你辦好了,全在裡頭。你明天拿著去就行。”
趙書禾拿著這些材料感慨:“蘇教授,您這是早就想把我趕出門了吧?”
“我倒想留你。”蘇景鴻嘆了口氣,擺擺手,“留不住啊。去吧,到了那邊好好幹,受了委屈就回來找我。”
趙書禾心裡暖暖的,站起來給他鞠了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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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陸景峰聽說媳婦明天就要去報到,把她的書包翻出來,一樣一樣地檢查。報到證、戶口遷移證、糧油關係轉移證明,他對著燈照了一遍,又按順序碼好。
“明天我請個假,送你過去。”
“不用。”趙書禾靠在床頭,“你廠裡這幾天搞消防,你走了誰頂著?我自己坐公交,人家說了,二十所門口就有站。”
陸景峰還想說什麼,看她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把話嚥了回去,只給她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一早,趙書禾在工人新村門口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擠人,車開出去沒兩站,她胃裡就開始翻,趕緊把車窗推開一條縫,對著外頭的風吸了幾口涼氣。旁邊一個大娘看她臉色發白,往裡挪了挪,給她讓出半個位子。
“姑娘,暈車?”
“有點。”趙書禾笑笑,手按在書包上,沒再多說。
車晃了四十多分鐘,售票員扯著喊:“二十所到了!下車的往前走!”
趙書禾下了車,抬頭一看,人就站住了。
一道灰色的圍牆順著馬路往兩頭延伸,一眼望不到頭。大門是兩扇鐵門,門口立著崗亭,站崗的人穿著制服,腰桿筆直。圍牆裡頭的樓一棟挨一棟,遠處還冒著兩根菸囪,隱約能聽見裡頭有廣播在放歌。
這哪是研究所,這都快趕上一個城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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