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噹噹——！”
破邊兒的銅鑼被李大牛敲得震天響。
震得大榆樹上的老鴰撲稜稜直飛。
初春的風還帶著冰碴子味兒，刮過化了一半的黑土，捲起一股子刺鼻的泥腥氣。
打穀場上烏泱泱擠滿了人。
旱菸鍋子冒出的青煙混著人堆裡的汗酸味，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趙鐵柱裹著破棉襖，兩隻手死死插在袖筒裡，牙根直打架。
“大、大牛啊，賀爺這到底唱的哪一齣？”老頭湊近了，壓著嗓子問，生怕風把話吹跑了。
李大牛抹了把臉上的汗，把鑼槌往咯肢窩一夾。
“俺哪知道！反正賀爺發話了，天塌下來他頂著！”
人群嗡嗡嗡地議論，腳底下的爛泥被踩得咕嘰咕嘰響。
賀知野從大隊部門檻跨出來。
黑呢子大衣的領口豎著，遮了半截下巴。
他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軍靴踩在泥水裡，沒躲，直接邁上那張缺了條腿的破木桌。
底下瞬間沒音了。
只剩風颳樹杈的動靜。
賀知野把帆布包扔在腳邊，“砰”的一聲悶響。
他從內兜裡摸出一疊印著紅戳的檔案。
紙張在冷風裡嘩啦啦直響。
“都聽好。”
他聲線壓得低，卻像石頭砸在冰面上，字字見底。
“這幾張紙，是上面剛批下來的。從今天起，靠山屯後頭那百里山林，歸咱們村自己個兒管了。”
底下炸了鍋。
“歸咱們管？那木頭能隨便砍？”劉大嘴探著個腦袋，眼睛冒綠光。
“不光是木頭。”
賀知野夾著根沒點的煙，拿指節敲了敲檔案。
“地，山包子，河溝。全部分成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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