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去！滿手的機油味和城裡那股子香水味，燻人。”
旁邊的初霜端著一摞粗瓷大碗走過來，趕緊打圓場。
“嫂子，你讓大哥先吃口熱乎的，他胃裡肯定空著呢。”
小冰蹲在火堆邊上，正拿著根燒紅的鐵條逗大灰，大灰嫌棄地偏開頭打了個響鼻。
“行了，別忙活了。”
賀知野搓了搓被敲紅的手背。
他轉過身，看著打穀場上烏泱泱的幾百號村民。
有穿破棉襖的，有套著新買羽絨服的。
小孩們手裡舉著紅彤彤的糖葫蘆，互相追打著，滿頭大汗。
時間走到十一點五十八分。
“大牛，點火。”
賀知野抬了抬下巴。
大牛興奮地嚎了一嗓子，拿著一根香菸屁股，湊到那排半人高的煙花引線上。
“呲啦——”
火花順著引線飛速亂竄。
大牛嚇得捂著耳朵，屁滾尿流地往人堆裡鑽。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悶響在凍土上炸開，連地皮都在跟著發顫。
幾百道金紅色的火柱拔地而起，直衝黑漆漆的夜空。
然後在小興安嶺的半空中，轟然炸裂成一片絢爛奪目的星海。
流光溢彩的光芒傾瀉下來。
照亮了整個靠山屯。
也照亮了那一雙雙睜得老大、映著煙花的眼睛。
趙學儒老頭推了推鼻樑上起霧的厚底眼鏡，眼眶有點泛紅，拿凍僵的手直抹眼角。
傻柱子咧著大嘴，哈喇子流到下巴上都不知道擦，只是拍著巴掌傻樂。
賀知野站在火光和煙花的交界處。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火藥味的冷空氣。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四十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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