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排氣管噴出的柴油味，混著鄉下的苞米茬子味，直衝腦門。
賀知野正拿著半拉葫蘆瓢，從大水缸裡舀水，準備澆那兩盆君子蘭。
門外亂鬨鬨的腳步聲像下雹子似的，震得水面直起波紋。
“這咋比過年趕大集還亂套？”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
手裡的葫蘆瓢往缸沿上重重一磕，水花濺在手背上，拔涼拔涼的。
門環“咣噹”一聲被人從外頭撞開。
李大牛捂著腦袋上那頂狗熊皮帽子，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腳底下一滑，在青石板上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磕掉門牙。
“爺、賀爺！亂套了啊！”
李大牛粗黑的指頭指著大門外頭，唾沫星子亂飛。
“村口……呼……堵死了！全是些拿個小黑盒子亂晃悠的城裡人！”
賀知野扯過晾衣繩上的毛巾擦手，眼皮都沒掀。
“堵就堵唄，老趙他們不是在村委後頭平了塊地當停車場？”
“讓他們往那邊挪挪。”
“不是啊！”大牛急得直拍大腿，褲腿上乾巴的黃泥撲簌簌往下掉。
“人太多了！連老根叔家那豬圈外頭都站滿了丫頭片子。”
大牛撇著嘴，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非說那啥……原生態？還得跟裡頭那頭老母豬合影！”
賀知野嘴角抽動了一下。
剛想點菸的手頓在半空。
火柴劃過磷皮，“呲啦”一聲，硫磺味在冷空氣裡散開。
大牛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圈，聲音突然壓低了。
“還有個事兒……咱村裡，有人眼皮子淺，開始作妖了。”
賀知野吐出嘴裡的那團白煙。
夾著火柴梗的手指輕輕搓了兩下，沒剩多少溫度的木棍成了灰。
“說。”
“前街那個……二癩子他小舅子，從外村拉了一整車爛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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