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話音剛落。
手裡那塊磚頭大小的衛星電話還在“滴滴”閃著刺眼的紅燈。
一陣穿堂風颳過來，把老鬼頭頂那片假髮掀起個小角，露出一小塊冒著汗珠子的光腦門。
賀知野眼皮耷拉著，拿菸袋嘴磕了磕老布鞋的鞋幫底子。
“洋鬼子愛測測去。”
他吐出一團暗灰色的菸圈，鼻腔裡噴出一股子辛辣的旱菸味。
“老趙前幾天剛讓大牛在後山鋪了半噸豬糞漚肥，他們那啥測量隊願意去挖屎，我攔著幹啥？”
老鬼急得原地直跺腳，鞋底的泥巴甩在青石板上。
“哎喲我的活祖宗哎！那可是華爾街的頭面人物……”
“頭面個屁。”
賀知野順手把菸袋鍋子別回後腰褲腰帶上。
“到了咱靠山屯這三分黑土地，是龍得盤著，是洋鬼子，也得給老子蹲下扒苞米。”
話音還沒落，大牛腰裡彆著的那臺破摩托羅拉“哇啦哇啦”響了起來。
大牛趕緊按下接聽鍵，扯著粗嗓門餵了兩聲。
也就過了三秒鐘。
大牛那張黑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粗糲的手掌震得棉褲腿直冒灰。
“啥玩意兒？蘿蔔鬚子？你給俺死死盯住他！”
大牛掐了電話，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賀爺……前街旅遊那條道出事了。”
大牛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老李頭家那二小子李二狗，不知道從哪弄了幾截爛樹根……”
“他、他拿502膠水粘了幾根白蘿蔔鬚子，非說是啥百年林下參。”
“賣給一個南方來的大爺，張嘴就要一萬八！”
大牛急得唾沫星子亂飛。
“那大爺看出不對勁不想掏錢，李二狗找了幾個街溜子把人堵住了。”
“大爺現在捂著心口倒在地上抽抽呢！”
賀知野沒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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