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這一個字輕飄飄的。
混著劣質旱菸的辛辣味，在校長室裡砸出一圈無形的漣漪。
玻璃窗外的西北風“嗚嗚”颳著，吹得沒關嚴實的窗戶縫直漏風。
孫大富脖子上的橫肉一哆嗦。
“你？你算個幾把……”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夾著老闆包的胳膊抬起來。
粗胖的手指頭差點戳到賀知野的鼻尖上。
“老棺材瓤子，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縣城煤場這條街誰說了算！”
孫大富瞪著遍佈紅血絲的眼珠子，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包廂裡喝剩下的小半斤茅臺酒氣，順著他呼吸全噴在空氣裡。
賀知野連眼皮都沒抬。
他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火柴燒盡的灰燼落在老布鞋的鞋面上。
頂燈明晃晃的光，打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
尤其是眼角那道暗紅色的陳年老疤，透著股子陰森的戾氣。
孫大富後半截髒話，突然死死卡在嗓子眼裡。
像吞了一整隻帶毛的死耗子。
他視線稍微有點模糊，使勁眨了兩下眼，重新對焦。
前兩天，縣長在國營飯店請客吃飯。
包廂主座後頭掛著一幅大掛曆，茶几上攤開的省報頭版，印的滿版全是眼前這張臉。
縣長當時端著酒杯，手都在抖。
說那位是讓省城幾大銀行行長排隊倒茶的活閻王。
更是納斯達克那群洋鬼子嘴裡唸叨的“東方幽靈”。
“你、你……東方……”
孫大富乾癟出四個字，舌頭開始打結。
一股子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他那條緊身西裝褲管往下流。
滴答、滴答。
淡黃色的尿水砸在劣質紅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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