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從土堆後頭連滾帶爬地翻出來。
藉著煞白的月光。
賀知野看清了那張沾著枯草和黃泥巴的臉。
是前街二麻子的倒插門女婿，外號叫“悶葫蘆”。
悶葫蘆懷裡那個白色的塑膠桶沒蓋嚴實。
裡頭還剩著點刷豬食槽子的泔水底子，這會兒全灑在了他棉褲襠上。
一股子發酸的泔水味順著北風飄過來。
大灰喉嚨裡壓著呼嚕聲，前爪死死按在悶葫蘆那件油膩膩的破襖子上。
“大灰，松嘴。”
賀知野拍了拍手上蹭到的青苔碎屑，眼皮半耷拉著。
大灰收回爪子，嫌棄地甩了甩大腦袋，蹲在旁邊。
悶葫蘆趕緊爬起來。
他顧不上擦褲襠上的泔水，雙手抱著那個破塑膠桶，腰彎得快貼著膝蓋了。
“賀、賀爺……俺真不是來幹壞事的……”
悶葫蘆嗓子直髮劈，牙齒上下打架磕出清脆的響聲。
“俺家那頭老黑豬……今晚難產，下了崽子沒奶水。”
他拿凍得通紅的手背胡亂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俺就尋思……尋思老祖宗留下的這口古井，水氣旺。”
“偷摸打兩桶回去，摻點苞米麵給豬熬了催奶……這、這大半夜的，俺怕白天人多排不上隊……”
賀知野盯著他看了兩秒。
嘴角扯起個沒溫度的弧度，從大衣兜裡摸出幾粒南瓜子，指尖輕輕一彈。
一粒瓜子殼落在古井的青磚上，發出極細微的“嗒”聲。
“行了。”
他擺擺手，“這口井裡的水，本來就是靠山屯大夥的。”
“大半夜偷摸像做賊似的，你那丈母孃平時剋扣你水費了？”
悶葫蘆漲紅了臉，嘴唇囁嚅了幾下，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趕緊打你的水，打完滾回去熬豬食。老母豬要是沒下奶，明兒我讓大牛去你家端肉鍋。”
賀知野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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