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劃過粗糙的紅頭信箋紙，留下一道暗藍色的墨跡。
賀知野把那個只有三個字母的懸賞代號寫完，手腕鬆了勁。
英雄牌鋼筆在紙角洇出一個小圓點。
他把紙折了兩折，塞進牛皮紙信封，舌尖舔了下封口膠。
一股子劣質明膠的澀味在舌頭根蔓延開。
拉開書房門。
外頭天剛矇矇亮，瓦藍瓦藍的，連一絲雲彩都沒有。
西北風捲著院裡那棵老榆樹的枯葉，刮在臉上像帶齒的砂紙，乾冷刺骨。
堂屋東邊的廚房亮著昏黃的鎢絲燈泡。
老式抽油煙機的轟隆聲順著門縫鑽出來，震得窗稜直顫。
賀知野掀開油乎乎的棉布門簾。
熱騰騰的苞米麵粥香味，混著炒酸菜的油煙味撲面而來。
蘇雨柔繫著那條印著紅牡丹的舊圍裙，正拿菜刀切著疙瘩絲。
刀刃磕在柳木案板上，噠噠噠響個不停。
“你咋起這麼早？”蘇雨柔沒回頭，肩膀稍微動了一下。
“鍋裡還熱著昨晚剩的半拉地瓜，你自己拿，剛出鍋燙手。”
賀知野湊過去。
他沒去拿地瓜，反倒從後頭伸手。
粗糙的大拇指捏了塊剛切好的疙瘩絲，直接塞進嘴裡。
齁鹹。
“哎呀！你這手洗沒洗就往案板上伸！”
蘇雨柔拿菜刀的刀背磕了一下他的手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都當太姥爺的人了，這沒規矩的毛病一輩子改不掉。”
賀知野咧開嘴，嚼著鹹菜絲，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他拉過一條缺了個角的矮板凳，一屁股坐下。
灶坑裡的松木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火光烤著他那條有陳年老傷的左腿。
膝蓋骨裡那股子陰冷的痠疼，被烤得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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