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靠山屯，熱得像個大蒸籠。
樹上的知了扯著嗓子“知了、知了”地叫喚，吵得人腦仁子突突直跳。
賀家大院裡。
賀知野光著膀子，後背上那些在西伯利亞新添的兩道槍傷疤瘌，被汗水一蟄，針扎似的癢。
他正靠在井沿邊上。
手裡拿著個破葫蘆瓢，舀了一瓢拔涼的井水，從頭澆到腳。
水珠子順著他古銅色的腱子肉往下滾，砸在青石板上，瞬間被毒太陽烤成一團白汽。
“呼——舒坦。”
他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順手抄起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自打半年前從俄羅斯那冰窟窿裡，單槍匹馬把那個光頭的雙頭鷹紋身連皮扒下來之後。
他就沒再出過這大院的門。
安生日子過得他骨頭縫都快生鏽了。
“哐當！”
兩扇榆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浩西裝外套都跑丟了。
白襯衫前胸溼了一大片，領帶歪拉著，像條被人扯著脖套的狗。
他手裡死死捏著一本深綠色封皮的厚磚頭書，腳下絆在門檻上，直接撲進了院裡的沙土地裡。
“姥、姥爺！出大事了！”
李浩顧不上吃了一嘴泥，連滾帶爬地爬起來。
他嗓子幹得像吞了把沙子，劈著音喊。
“您、您那書……賣瘋了！新華書店的門玻璃都讓大學生給擠碎了四塊！”
賀知野拿毛巾掏了掏耳朵。
他趿拉著老頭鞋，走到那把老太師椅旁坐下。
順手摸出菸袋鍋子，“吧嗒”一聲劃了根火柴。
“賣瘋就賣瘋唄。咋的，那幫城裡娃還真打算買根紅纓槍，跑長白山裡頭找黑瞎子練練？”
他吐出一口淡藍色的菸圈，菸草味瞬間蓋住了院裡的暑氣。
“不、不是黑瞎子的事兒啊！”
李浩急得原地直跺腳，皮鞋把沙土地踩出兩個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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