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把卷了刃的劈柴斧頭狠狠砸在百年幹松木上。
木頭沒裂。
斧刃反倒被硬木頭崩了一下，震得斧柄亂顫。
黑框眼鏡男手一抖。
大鐵斧脫了手，“哐當”一聲砸在腳邊沙土地上，揚起一陣帶土腥味的灰。
他疼得直吸溜涼氣，攤開雙手。
掌心四個白亮亮的水泡已經磨破了兩個，往外滲著黃水。
“腰馬合一懂不？你撅著個腚，跟老母豬拱食似的。”
賀知野靠在後院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半頭磚那麼大的粗瓷茶缸。
他吸溜了一口滾燙的高粱米水，吐出兩片浮在面上的碎糠皮。
“斧頭得靠肩膀的墜勁兒，光用手腕子，劈到明年你也劈不開半扇柴火。”
那群昨天還嚷嚷著要護林的大學生，這會兒全累得像霜打的茄子。
一個個橫七豎八癱在劈好的柴火垛子旁邊，喘得肺管子呼嚕嚕響。
空氣裡全是生木屑的澀味和年輕人身上的汗酸味。
“賀、賀教授……這劈柴，跟保護老林子有啥必然聯絡啊？”
黑框眼鏡男拿袖子蹭了蹭腦門上的汗，眼鏡片上全蒙了一層白霧。
“連斧頭都捏不住，遇上偷獵的，你拿嘴把人家咬死？”
賀知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順手從腰後摸出那根包漿的老菸袋鍋。
剛準備劃火柴。
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大灰那粗嗓門吼得震天響。
緊接著，大牛粗嘎的嗓子響了起來。
“別咬別咬！大灰你給俺起開！這是省城來的領導！”
賀知野把火柴揣回兜裡。
趿拉著黑麵白底的老頭鞋，繞過柴火垛往前院走。
大牛正護著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往堂屋裡退。
那男人腦門鋥亮，地中海髮型被冷風吹得凌亂，手裡死死夾著個鼓鼓囊囊的黑皮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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