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野沒搭理他們。
他的目光被村口那棵幾人合抱粗的老榆樹吸了過去。
這棵樹，活了得有五百年了。
五八年那會兒，他拿帶泥的斧頭剁了四個搶地瓜的鬍子，腦袋就掛在這樹杈上風乾的。
可現在，這老夥計快不行了。
深秋的季節，別家的樹也就是落葉，這棵老榆樹卻已經透出一股子灰敗的死氣。
半邊樹幹被雷劈出了一道焦黑的口子，底下的樹皮全捲了起來。
蟲卵密密麻麻地糊在樹根縫裡，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樹頂上的幾根細枝條，乾巴得一碰就斷，連片像樣的葉子都沒剩。
“這樹……算是活到頭了。”
賀知野嘆了口氣，走到樹底下。
老布鞋踩在枯黃的落葉上，發出脆響。
小旺財跟過來，抬起一條後腿，衝著焦黑的樹根撒了泡尿。
“滾一邊去，沒規矩。”
賀知野拿腳背輕輕蹭了小土狗一下，把它撥弄開。
他伸手摸了摸那層像老樹皮一樣粗糙的樹幹。
手底下的觸感，冰涼，沒有一絲屬於植物的韌勁兒。
就在這時，村委大院那邊跑過來一個人影。
大牛穿著件敞懷的破棉襖，跑得氣喘吁吁，腦門上全是一層白毛汗。
“賀、賀爺！”
大牛跑到老榆樹底下，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管子裡像拉著個破風箱。
“咋呼啥？天塌了？”賀知野收回手，眼皮耷拉著。
大牛嚥了口唾沫，指著老榆樹，臉上帶著股子掩不住的急躁。
“省、省裡那個馬局長……又打來電話了！”
大牛搓著手，聲音直髮飄。
“說是咱這村剛掛牌保護區，得評個啥自然遺蹟。這老榆樹是咱村的招牌，要是死了，評級就得扣分！”
他急得原地直轉圈，地上的落葉被踩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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