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過靠山屯後山那片向陽坡，颳起一陣沙沙的松濤聲。
小土狗在黑呢大衣的兜裡扭成了麻花。
它兩隻前爪死死扒著布料邊緣，探出半個沾滿黃泥的毛腦袋，衝著那隻腿被夾斷的野生紫貂“嗚汪嗚汪”直吠。
聲音又嫩又尖，還透著股子掩不住的慫勁兒，叫兩聲就縮回兜裡。
賀知野把被掰斷的生鐵夾子隨手一扔，“噹啷”一聲砸在石頭上。
他沒去管那隻疼得渾身抽搐的紫貂。
粗糙的指腹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狠狠揉了兩下。
眼皮子底下那股子異樣的光暈，刺得他視神經發酸。
“邪了門了。”
賀知野閉著眼嘟囔了一句。
他再次凝聚意念，試圖把瞳孔深處那股力量調出來。
平時只要他心念一動，天眼就會像探照燈一樣，把這十里八鄉埋在土裡的金光、死氣、生機全照得明明白白。
尤其是代表“天材地寶”和“金銀古董”的刺眼金光，從來沒黯淡過。
可現在。
視野裡那層濛濛的金輝，就像是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樣，稀薄得可憐。
只有零星幾點黯淡的黃光，像快沒電的螢火蟲，在深山老林的旮旯裡閃爍。
反倒是代表著生命和植物生機的綠光，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漫山遍野的綠芒，像綠色的火焰一樣升騰著。
那股子磅礴的生機，甚至順著他的目光，反哺進他那具五勞七傷的半百身軀裡。
左邊膝蓋的陳年老寒腿，這會兒竟然奇蹟般地泛起一陣暖洋洋的舒坦。
小旺財從大衣兜裡鑽出來，一骨碌跳到地上。
它圍著那隻奄奄一息的紫貂轉了兩圈，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紫貂腿上乾巴的血痂。
紫貂疼得呲起尖牙，喉嚨裡發出虛弱的警告聲。
小旺財嚇得一哆嗦，夾著尾巴就往賀知野的老布鞋後頭躲。
“你這慫樣，連你太爺爺的一根腳指甲都比不上。”
賀知野扯起半邊嘴角，眼裡卻沒啥惱意。
他蹲下身，大拇指摸了摸小狗腦袋上那撮白毛。
那撮白毛的位置，跟五八年冬天餓得皮包骨頭的“旺財”，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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