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長串烏黑瓦亮的賓士車隊，像條黑龍似的扎進靠山屯。
排氣管噴出的熱氣，把柏油路上的晨霜全給化了。
打頭的那輛邁巴赫車門一開。
李浩穿著件藏青色薄風衣，腳底下的皮鞋踩在泥地裡，“吧唧”一聲濺起幾個泥點子。
他連鞋都沒顧上擦，轉頭就衝車裡伸出手。
“媽，您慢點，這屯子風硬。”
初霜滿頭花白。
她沒穿啥高定，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對襟褂子。
扶著兒子的手下了車，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點苞米茬子味的冷空氣。
眼眶唰地就紅了。
“可算到家了……這味兒，省城咋聞不著呢。”
後頭幾輛車門砰砰作響。
夏雪抱著那把磨得包漿的大木算盤。
小冰穿著身利索的衝鋒衣，肩膀寬厚，跟在一旁。
再往後，是烏泱泱幾十號小輩，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珠光寶氣。
賀家大院的榆木門敞開著。
蘇雨柔繫著圍裙，手裡還攥著把沾著蒜末子的菜刀。
“哎喲！這幫活祖宗可算來了！”
她拿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把菜刀往門框上一磕。
“大牛！把前院那十幾張八仙桌全支起來！小火爐點上！”
不到半小時。
整個賀家大院全被塞滿了，擠得連大灰都只能縮在牆角里翻白眼。
十幾張紅漆八仙桌排開。
每桌正中間都架著個炭火旺盛的小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白煙。
鍋裡翻滾著酸菜白肉，肉香混著炭火的焦糊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小屁孩們哪受得了這個。
十幾個小不點滿院子瘋跑，手裡拿著呲水槍，嘴裡塞著糖瓜。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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