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野盤著腿，坐在火炕上。
粗糙的指頭捻起炕桌上那幾張帶著油墨味的晨報。
上頭幾個加粗發黑的大字直晃眼：“震驚！華爾街夢魘的真面目？遠東幽靈竟是長白山獵戶！”
底下還配了張黑白照片。
照片糊得全是雪花點。
隱約能看出是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手裡拎著把豁口的斧頭，背影雄壯得像頭黑瞎子。
“就這？”
賀知野把報紙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輕響。
“老子五八年開荒那會兒，窮得連條全乎褲子都穿不起。這幫洋鬼子倒是會翻舊賬，連這糊成屎的底片都能刨出來。”
李浩站在炕邊，藏青色西裝的袖子挽到了手肘。
他手指頭在筆記型電腦的觸控板上狂戳。
螢幕上全是一排排密密麻麻滾動的英文帖子。
“姥爺，您不知道現在網上多邪乎！”
李浩嚥了口唾沫，聲音直髮顫。
“那個啥……矽谷論壇上，有個點選破千萬的熱帖。非說您當年在西伯利亞，是一嗓子吼斷了雪崩，才把伊萬他們嚇跪的！”
他點開另一條，“還有個香港的風水大師發文。說靠山屯底下埋著龍脈，您是能呼風喚雨的山神轉世……”
賀知野冷笑一聲。
從褲腰帶裡抽出那根包漿的老菸袋鍋。
拿大拇指把裡頭的殘灰摳出來，彈在泥地上。
“放他孃的連環拐彎屁。”
他趿拉上黑麵白底的老頭鞋，踩實了。
從牆角的架子上扯了把鋤頭，扛在肩膀上。
“老子當年在西伯利亞，是拿半截玻璃瓶子頂在伊萬脖子大動脈上。他尿褲子了才認的慫。”
“呼風喚雨？那幫算命瞎子咋不算算老子今晚吃幾兩飯？”
賀知野推開堂屋門簾。
外頭的冷空氣直往裡灌。
“行了，少看那些沒用的破玩意兒，辣眼睛。我去後山菜園子鋤兩壟地，剛吃那倆白麵饅頭全頂在胃裡，不消化。”
李浩張了張嘴，還想說啥，大灰在狗窩裡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把他的話全給憋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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