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使勁眨巴了兩下眼，眼眶被剛才掉下來的木頭渣子迷得通紅。
他仰著脖子，死死盯著那塊黑漆牌匾。
賀知野手裡的雕刻短刀還在往下滴拉木屑。
“沙、沙。”
刀刃割裂堅硬木紋的鈍響，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
油燈的橘黃火苗子忽閃了一下，照亮了剛刻好的一排大字。
字沒啥筆鋒，歪歪扭扭的，透著股子沒文化的野蠻勁兒。
但那一筆一劃，刻得極深，底下的原木色翻卷出來。
“不惹事，但也絕不、不怕事！”
李浩磕磕巴巴地念出聲，唸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十一個字，哪像是啥百年世家的家訓。
倒像是當年在這長白山裡佔山為王的土匪，在山寨大門上劈出來的黑話。
底下那幾十個小輩聽見這話，全愣住了。
剛才那個摳泥巴的胖小子，這會兒張著大嘴，哈喇子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都沒覺察。
朵朵揉著惺忪的眼皮，奶聲奶氣地問：“小舅爺，啥叫不怕事呀？是不是別人搶我糖葫蘆，我就揍他？”
“對！揍他孃的！”
賀知野站在梯子上，扯開破鑼嗓子應了一聲。
他把手裡的短刀往黑呢大衣上蹭了兩下，收回褲腰帶。
老寒腿在半空裡僵了一下，他慢慢悠悠地踩著梯子往下退。
木頭橫格嘎吱作響。
腳後跟踩在青石板上，他長舒了一口氣。
轉過身，從嘴裡拔出那根一直咬著的菸袋鍋，順手敲了敲李浩的肩膀。
“浩子，給這幫小兔崽子翻譯翻譯。”
李浩嚥了口唾沫。
他看著賀知野那張帶著陳年老疤的臉，突然覺得胃裡那股子憋屈勁兒散了。
“姥爺的意思是……”
李浩清了清嗓子，“在外頭，遇上賣菜的、掃大街的、那些沒咱家底子厚的平頭百姓。”
他指了指腳底下的青石板，“哪怕人家不小心踩了你新買的皮鞋，也得給老子把頭低到這磚縫裡，賠個笑臉說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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