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蘇雨柔手裡端著那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茶缸子。
裡頭的胖大海泡得發脹，熱氣順著缸子沿往上冒，燻溼了她的眼睫毛。
她死死盯著賀知野手裡攥著的那件破熊皮大衣。
那皮子硬邦邦的，邊緣因為年頭太久，掉毛掉得露出裡頭髮黃的幹皮。
上頭錯綜複雜地打著十幾塊補丁，全是她當年就著昏暗的煤油燈，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那是五八年。
賀知野為了換口棒子麵，拖著半條命從黑瞎子嘴裡搶出來的“家底”。
“大冷天的，飯都熟了。”
蘇雨柔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喉嚨發緊。
她把茶缸子輕輕擱在炕桌上，儘量沒弄出一點聲響，生怕驚碎了啥似的。
“你這副打扮……要上哪去？”
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股子掩飾不住的慌亂，尾音甚至帶了點微弱的顫。
賀知野沒回頭。
他寬厚微駝的後背對著蘇雨柔。
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摩挲著熊皮大衣領口那塊暗紅色的陳年血斑。
硬得像塊石頭，硌得指腹發麻。
“去趟後山老林子。”
他嗓音沙啞，透著股子磨砂一樣的粗糲感。
沒啥起伏，就像在說要去村口打壺醬油一樣隨便。
一邊說，他一邊站起身。
左腿膝蓋那塊被西伯利亞寒風吹出來的老傷，猛地打了個軟腿。
“咔吧”一聲脆響。
賀知野咬著後槽牙，藉著胳膊的勁兒，硬生生把脊樑骨給挺直了。
他把那件又沉又硬、帶著刺鼻腥臊味的熊皮大衣，往肩膀上一甩。
“嘩啦——”
厚重的皮子砸在背上，震得他胸腔裡發出一陣破風箱似的悶咳。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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