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幕撕開了一條縫。
賀知野那雙被風吹得通紅的老眼，死死盯著前方。
他大拇指下意識去摸槍栓，指腹蹭到冰涼的金屬，才想起來槍裡沒壓子彈。
那個人影沒動彈。
就這麼直挺挺地杵在風雪裡。
“嗚汪！汪汪！”
小旺財夾著尾巴，縮在賀知野那雙灌滿冰水的老頭鞋後頭。
喉嚨裡發出劈了調的尖叫，兩隻前爪不安分地扒拉著雪窩子。
賀知野喉結滾了兩圈，嚥下口帶冰碴子的幹沫。
他把攥著槍揹帶的手鬆開。
老寒腿往前挪了半步，踩碎了一塊硬邦邦的凍雪殼子。
“嘎吱。”
聲音在這死寂的林子裡，大得嚇人。
一陣怪風颳過。
把那人面前的雪霧卷散了。
賀知野的呼吸猛地一滯，胸口像被大錘掄了一下。
那是條結了冰的小河溝。
冰面被風吹得像面發烏的破鏡子。
人影，是從冰面上倒映出來的。
可冰面裡的人，不是他這副七十多歲、滿臉褶子披著熊皮的老頭子模樣。
冰裡頭。
站著個光著半個膀子的少年。
少年身上裹著件裡頭全是死棉花疙瘩的破襖子。
腳底下一雙爛草鞋，腳趾頭凍得發紫，正往外滲著黃水。
賀知野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雪地裡。
那少年滿臉黑泥，頭髮像個被野狗啃過的雞窩。
凍裂的嘴唇往外翻著血口子。
可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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