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布鞋踩在半化的雪泥上，發出黏糊糊的“吧唧”聲。
頭頂的日頭越升越高。
金燦燦的陽光曬在身上，把那件凍得硬邦邦的黑熊皮大衣都給烤軟和了。
皮子裡頭那股子腥臊味，混著樟腦丸的陳年舊氣，順著領口直往賀知野的鼻管裡鑽。
他攬著蘇雨柔的肩膀。
左腿膝蓋的痠痛勁兒，被太陽一曬，倒也沒剛才那麼鑽心了。
腦子裡那些個畫面，就像是膠片機卡了帶。
不受控制地往外蹦。
五八年那場大雪，比今天還白、還冷。
那時候他十八歲。
光著膀子，手裡死死攥著半個帶黑泥的凍紅薯。
後背上那道被周老摳手下土匪砍開的口子，肉往外翻著，血流出來就凍成了紅冰碴子。
初霜瘦得像根柴火棍，捂著乾癟的肚子在雪窩子裡直吐酸水，連哭都沒力氣。
夏雪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那半塊泥。
那會兒，他滿腦子就一個念頭：不能死。
得讓這幾個丫頭片子活下去。
為了這半口吃的，他拎著那把卷刃的開山斧。
眼都不眨地剁了那幾個雜碎的腦袋，血濺在臉上，燙得他打了個哆嗦。
後來呢？
老天爺開了眼，給了他天眼，給了他那個能長出綠光棒槌的空間。
他在長白山的風雪裡，跟兩米多高的黑瞎子對撓。
胸口這幾條抓痕，就是當年那畜生留下的記號。
賀知野眯著眼，視線越過遠處連綿的紅松林。
畫面一轉。
八十年代末。
西伯利亞的遠東木材場，零下四十度的冰原。
大風颳得像刀子，伏特加喝進肚子裡像吞了塊燒紅的木炭。
俄羅斯寡頭伊萬那個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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