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雪，下得比靠山屯還黏糊。
落地化成黑泥水，被軍用卡車的車軲轆一碾，濺得路邊土牆上全是指甲蓋大小的髒點子。
遠東商行那兩扇黑漆大門，今天虛掩著。
門口常年掛著的那對大紅燈籠，左邊那個不知道被啥玩意扯破了，竹篾骨架子露在外頭，在風裡晃盪出“嘎吱”的怪聲。
屋裡沒點燈，炭火盆也熄了，剩下一堆冷灰。
空氣裡那股子檀香味兒被濃重的血腥氣和伏特加的劣質酒精味死死蓋住了。
“啪！”
一聲脆響，混合著皮肉被抽爛的悶聲。
老鬼像攤爛泥一樣癱在紫檀木太師椅前頭。
他那身考究的黑呢子大衣被撕成了破布條，金絲眼鏡碎了一邊鏡片，歪掛在鼻樑上。
嘴角往外淌著血沫子，大背頭散了，跟個雞窩似的糊在臉上。
“說。”
一個生硬、帶著彈舌音的中國話在黑暗中響起。
“這批宣德青花和金磚，誰的？”
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白人壯漢，光著膀子，把一條沾著血的牛皮鞭子扔在桌上。
他胸毛濃密，右邊脖頸大動脈的位置，赫然紋著一隻振翅欲飛的藍色雙頭鷹。
鷹眼是用紅顏料點上去的，透著股子吃生肉的野蠻勁兒。
這是越境過來踩盤子的俄羅斯光頭黨。
這幫人平時在邊境線上倒騰軍火和木材，這陣子省城黑市突然冒出一批滿清皇室的硬貨，成色好得嚇人，直接把他們的眼給晃紅了。
“不知道……我就是個倒手的二道販子……”
老鬼疼得直抽冷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那貨是……是個過路的鬍子放在這寄賣的……”
他咬死沒吐露賀知野半個字。
幹黑市大半輩子，老鬼心裡門清，這幫洋鬼子要錢更要命。
真把那位“賀爺”招來，自己也是個死，不如扛著，起碼保個義氣名聲。
“嘴硬。”
雙頭鷹壯漢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半瓶伏特加，直接倒進嘴裡。
剩下的半瓶，他手腕一翻，全澆在了老鬼血肉模糊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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