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柔愣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半盆粉條子。
熱氣糊了她的眼。
“紅呢子大衣？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她把盆放下，抹了把沾著灶灰的圍裙。
“那還是六零年過年，你拿三張狐狸皮去鎮上換的。我都壓箱底幾十年了，樟腦丸味兒能把人燻個倒仰。”
“拿出來，扯三尺布條。”
賀知野沒抬頭。
粗糙的拇指裹著那塊破棉布，一點點蹭過槍托上的木紋。
一點點、極其鄭重地，把槍管和槍托，穩穩地卡在鐵釘上。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把殘缺的五六半自動步槍，穩穩當當地掛在了牆上。
紅布頭垂下來，無風自動。
賀知野收回手。
在破毛衣上蹭了蹭指尖殘留的機油。
他站在長條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把老夥計。
半天沒挪眼。
像是在看一段永遠翻過去的生死舊賬。
“行了，下來吧。別擱上頭閃了腰。”
蘇雨柔在底下扯了扯他的褲腿。
“初霜買的酒估計都快凍成冰碴子了，再不下來，肉都沒你的份。”
賀知野咧開嘴。
“老子吃肉還用搶？我這就下來。”
他剛準備轉身往下邁。
突然。
眼皮子毫無預兆地往下一耷拉。
像是有幾百斤的秤砣掛在睫毛上，沉得怎麼使勁都睜不開。
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排山倒海般的疲倦感，順著尾椎骨直接衝上了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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