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熟了。
賀知野沒動彈。
他把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疊放在胸口，感受著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動。
這大半輩子。
從五八年餓著肚子跟土匪拼命開始。
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怎麼弄口吃的，怎麼防著別人背後捅刀子。
後來去了遠東，睡在零下四十度的木板房裡。
枕頭底下永遠壓著一把上膛的手槍。
只要外頭有一點風吹草動，他能瞬間彈起來，手指扣在扳機上。
再後來回了國，弄那個百億集團。
半夜做夢都在算計著怎麼把華爾街那幫吸血鬼的盤子給砸了。
繃了幾十年。
那根弦，今天終於鬆了。
不用再去想明天哪家銀行要貸款，不用去防著誰下暗花要他的命。
槍砸彎了，掛牆上了。
天眼的金光散了，還給長白山了。
賀氏的實權交出去了，小崽子們也懂規矩了。
這天下。
太平了。
聽著窗外狂躁的風雪聲，聽著身旁老伴兒安穩的呼吸。
一種從未有過的、能把骨頭都泡軟的安全感，像潮水一樣把他給淹了。
這就是他賀知野，這輩子拿命換來的最好獎賞。
“真他孃的舒坦。”
他在心裡嘟囔了一句。
眼皮子越來越沉。
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回憶，全都被這股暖烘烘的熱氣給蒸發了。
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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