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粉飛得兩人半頭都是。
“你這皮擀得太厚了，煮出來那是死麵疙瘩。”
初霜嫌棄地把夏雪擀的皮扔在一邊。
小冰那大嗓門在院子後頭嚷嚷。
“大牛！把那隻死兔子剝乾淨了！別留著血水，腥氣！”
院子正中間。
李浩西裝外套脫了，就穿著件白襯衫，領帶扯得老歪。
正跟幾個堂兄弟，帶著朵朵在雪窩子裡滾雪球。
“小舅爺笨！雪人的鼻子要插胡蘿蔔！你插根樹棍算啥呀！”
朵朵穿著粉棉襖，指著李浩的鼻子咯咯直樂。
小旺財在雪堆裡跳來跳去。
一口咬住李浩褲腿，拼命往後拽，嘴裡發出“嗚嚕嗚嚕”的奶兇聲。
大灰趴在狗窩邊上，眯著眼曬太陽，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
灶房的煙囪裡，冒著灰白色的粗大炊煙。
直挺挺地往湛藍的天上飄。
那是蘇雨柔正在蒸大白饅頭。
熱騰騰的蒸汽混著發麵鹼香，順著門縫鑽出來，飄了滿院子。
賀知野站在門檻外。
那件洗得發硬的中山裝，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
他雙手抄在兜裡。
看著這滿院子的鬧騰。
看著這幫咋咋呼呼、沒啥規矩卻又骨肉相連的子孫後代。
看著那口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
他閉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長白山清冽的空氣。
空氣裡帶著雪水化開的溼潤，帶著松針的澀味。
還有這最濃烈、最踏實的煙火人間味。
這大半輩子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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