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針扎一樣的冰寒穿透了破棉被，直往骨頭縫裡鑽。
風順著土坯房的窗戶紙窟窿眼子往裡狂灌。
賀知野打了個響亮的寒顫，眼皮子像被冰碴子糊住了，費了挺大勁才撐開一條縫。
入眼是個漏風的房頂。
幾根發黑的松木柈子橫著，幹茅草掛滿白花花的寒霜。
腦仁突突直跳，疼得發木。
亂七八糟的記憶像春季漲水的河，不管不顧地往他腦瓜子裡倒。
一九五八年，冬。
大雪封山半個月了。
這具身體的原主爹孃，進深山找棒槌（人參）遇了雪崩，連屍首都沒尋回來。
賀知野深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冷氣。
他這個在現代商海里摸爬滾打、什麼風浪沒見過的硬漢，居然穿到了這窮山溝裡。
成了一個剛滿十八歲、快要餓死的半大盲流子。
賀知野嚥了口乾沫，喉嚨裡像吞了把粗沙子，拉拉著疼。
他偏過頭。
土炕角落處，縮著個破爛的蘆花被子。
被角掀開一半，裡頭窩著三個乾瘦的黑糰子。
九歲的大妹初霜，臉頰凹陷得脫了相。
她死死抱著五歲的夏雪和三歲的小冰，像只護崽子的老母雞。
夏雪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連氣都喘得微弱。
小冰啃著自己的大拇指頭，手指破了皮，滲著黃水，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哥……”
初霜聽見動靜，費力地掀開眼皮。
那雙眼睛大得嚇人，眼窩深陷，透著股子讓人心裡發酸的絕望。
“餓……小冰都不動喚了……”
賀知野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人拿鉗子捏了一把。
他前世孤身一人打拼，沒成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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