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殘雪，在靠山屯的土路上打著旋兒。
大牛氣得鼻孔直噴白氣，沙包大的拳頭捏得骨節咔吧響。
“賀爺！那王德發太不是東西了！”
大牛壓著嗓門，唾沫星子亂飛。
“他一進村，就把趙老關進村委那間漏風的破牛棚裡。說趙老在後院種的是‘資本主義的毒草’，要全給鏟了充公！”
“還有咱村分的那幾頭野豬肉，他也讓幾個狗腿子挨家挨戶去收，說是要上交公社食堂！”
“最氣人的是，他看上了咱家大院，說村委太破，要徵用咱院子當他的辦公地！”
賀知野靠在土牆上。
從後腰抽出老菸袋鍋子，大拇指按了按空煙窩。
沒點火。
他半耷拉著眼皮，聽著大牛的倒豆子。
“趙老捱打了沒？”他聲音沙啞，沒啥起伏。
“那倒沒。趙老脾氣軸，死抱著大蔥不撒手。那幾個狗腿子嫌他一身泥，沒敢硬拽。”大牛撓了撓後腦勺。
“走。”
賀知野把菸袋別回腰裡，邁開步子。
大牛趕緊跟上，順手從柴火垛裡抽了根胳膊粗的松木棍子。
“賀爺，咱去劈了那孫子！”
“劈啥劈，把棍子扔了。”
賀知野一腳踹在木棍上，“啪”的一聲，棍子脫手掉在雪地上。
“對付這種咬人的官狗，用刀砍嫌髒手。得讓他自己把皮扒了。”
村委破院子裡。
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停在屋簷底下。
屋裡頭，王德發正坐在老舊的辦公桌後頭，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子。
他長著張尖嘴猴腮的臉，兩撇八字鬍一翹一翹的。
身上那件軍大衣洗得發白，看著倒挺像個清正廉潔的好乾部。
“那個叫啥賀知野的盲流子，還沒回村？”
王德發喝了口熱水，吐掉嘴裡的高末茶渣子。
“報告王書記，聽說去省城了。”旁邊一個梳著分頭的幹事趕緊彎腰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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