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雖然也有分家的,但大多是兄弟成家立業之後。一個沒出嫁的大閨女,主動提出來要跟孃家斷絕關係,這在大股溝村可是頭一遭。
“胡鬧!”齊老三氣得渾身哆嗦,“自古就沒有閨女分家的道理!除非你嫁出去!”
“嫁出去?”齊月冷笑,“等你們把我賣給哪個老光棍換彩禮嗎?我不傻。”
王大妮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這死丫頭要是真走了,家裡的活誰幹?那每個月賣山貨的錢誰給?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輕易走了。
如果非要走,那就得扒層皮下來!
王大妮往前一步,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潑婦罵街的架勢:“行啊!想走可以!你想斷親我們也成全你!”
“但是!”她話鋒一轉,那雙三角眼裡透著貪婪的光,“咱得把賬算清楚!”
“你從小吃到大,這二十年的米麵油鹽不是錢?衣服鞋襪不是錢?生你養你的恩情不是錢?”
王大妮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得大大的,“五百塊!拿五百塊錢出來,算是買斷了這份生養之恩!以後你是死是活,跟我們老齊家沒半毛錢關係!”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百塊?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五百塊簡直就是一筆鉅款!在大股溝村,蓋三間大瓦房都用不了五百塊。
這就明擺著是不想讓齊月走,或者是想把人逼死。
狗蛋氣得跳腳:“你搶錢呢?你家金米銀面啊?吃你家大米要賠這麼多錢!”
“沒錢?”王大妮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沒錢就老老實實給我待在家裡幹活!想飛?門兒都沒有!”
齊月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掃帚杆,指節都在泛白。
她手裡確實攢了一點錢,但那是為了以後應急用的,加起來也就幾十塊。
五百塊,那是把她骨頭渣子榨乾了也拿不出來。
“給不出來是吧?”齊老三也來了勁,抖著腿說,“給不出來就別提什麼斷親!趕緊回屋去做飯!別在這丟人現眼!”
就在齊月感到絕望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鬱青突然笑了。
“大嬸,你這算盤打得,我在隔壁村都聽見了。”
鬱青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她剛才讓陳默從收購站帶來的賬本,上面記著齊月這段時間送山貨的明細。
“既然要算賬,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她翻開本子,語氣不急不緩,“齊月六歲開始就要踩著凳子做飯,八歲下地割豬草,十歲就開始跟著獵戶上山下套子。”
“這十年來,她打回來的野雞、兔子、甚至傻狍子,賣了多少錢,進了誰的口袋,大嬸你心裡沒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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