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六把熱水碗往炕沿上一頓,伸手就要去抓掛在牆上的土銃。
“別慌,大山交代過,沒進套子別打草驚蛇。”
老李頭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碎石灘上,黑子始終沒叫出聲。
只要那三個人再往前挪三十步,就會絆上大山系在亂石坑裡的浸油麻繩,連在鐵皮汽油桶上的黃銅暗鈴瞬間就能炸響整片山谷。
然而,那三人在距離村界百步外的一截枯柳樁子前,猛地剎住了腳。
“二狗,不能再往前了。”
帶頭的漢子嗓音發顫得厲害,順著夜風隱隱飄過來。
“你瞅瞅橋頭窩棚,那頂上還掛著紅布條,靠山屯那是按巡山防匪的陣仗擺的!剛才在村口我還瞧見趙瘸子端著雙管獵槍巡道呢!”
“劉書記不是交代了,今晚必須把橋墩再澆一遍火鹼滷水嗎?辦不成事,回去怎麼交差?”
後頭的後生哆嗦著問。
“交個屁的差!劉長貴自個兒都快被抓進班房了!”
帶頭的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驚恐地掃向黑黢黢的大青石。
“那……那咱撤?”
“廢話!趕緊撂挑子跑!真要是讓林大山放狗圍上,骨頭都得給嚼碎了!”
話音未落,三個黑影連手裡的鐵桶都顧不上拿穩,稀里嘩啦碰出一聲脆響,扭過頭拔腿就往白河屯方向逃竄,眨眼間便鑽進老林子深處沒了蹤影。
窩棚裡,老李頭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渾身繃緊的筋骨鬆了鬆。
他拉開窩棚的木板門走出來,拍了拍黑子寬闊的腦袋瓜,冷笑道。
“劉長貴這是心虛到了骨子裡,派幾個生瓜蛋子來探虛實,眼見硬碰不過,連面都不敢露了。”
黑子抬眼蹭了蹭老李頭的掌心,耳朵耷拉下來,喉嚨裡的低吼收斂乾淨,重新趴回大青石後,警惕地盯著空曠的官道。
……
與此同時,白河屯大隊部。
“啪!”
一隻粗瓷海碗被狠狠砸在泥地上,碎片濺得四處亂飛,裡頭剩的半碗白酒潑溼了水泥地縫。
劉長貴眼珠子通紅,像一頭被逼進死衚衕的瘋狗,雙手掐住面前漢子的破棉襖領子,唾沫星子噴得對方滿臉都是。
“放屁!你他孃的放狗臭屁!”
劉長貴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三指高,扯著破鑼嗓子嚎叫。
“二杆是我親堂弟!打小跟著我屁股後頭長大的!他骨頭有多硬老子能不知道?他怎麼可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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