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說：“這麼大的羊，咱倆吃不完。天熱，肉放不住。我打算給譚叔送個後腿，給王主任送個前腿，再給廠門口大爺帶點。剩下的，再給顧哥和陳經理各留一塊。這人情啊，該走就得走，不白送。”
他一邊說，一邊進屋拿了幾張舊報紙出來。
石頭點點頭，笑著說：“中，野哥想得周到。我原先還琢磨，這麼多肉可咋辦，壞了可惜。還是你有辦法。”
陸野“嗯”了一聲，蹲在石桌前開始包肉。一個後腿用報紙裹了，一個前腿也裹上。又單割了一斤多羊肉，用小塊報紙包好。
他邊包邊說：“你在家把剩下的肉用鹽醃上，晚上我回來做飯。今晚吃手把羊肉，再拌個冷盤。”石頭說：“中。那你早點回來，我把羊雜也洗出來。”
陸野把包好的肉往腳踏車後座一放，用麻繩綁了兩道。他推著車出了院門，回頭又朝院裡喊了一句：“記得把羊皮翻個面，別曬糊了。”石頭在裡面應：“知道了！”
外頭太陽明晃晃的，曬得土路都泛白。陸野騎上車，一路往麵粉廠去。到了廠門口，看門大爺正坐在傳達室門口的樹蔭下，搖著蒲扇，拿著大茶缸子喝著水。
見陸野來了，大爺站起了身，笑著招呼：“小陸，今兒個又來找譚主任啊？”
陸野把車支在樹底下，從後座解下那包羊肉遞過去：“大爺，我今兒不是來辦事的。就是給您帶了點羊肉，您別嫌少，回去給家裡熬個湯，大熱天的補補。我天天從您門口過，沒少麻煩您，心裡過意不去。”
大爺先是一愣，低頭看看那報紙包，又抬頭看陸野，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看門是我的本分，哪能收你東西。你這小夥子，太客氣了。”
陸野笑著說：“就是點山貨，自己弄的，不花錢。您要是推了，那我下回可不敢從這過了。”他說得誠懇，又帶點玩笑。
大爺哈哈一笑，到底接了過去：“那中，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小陸，你以後有事就言語，別跟大爺外道。”
陸野說：“中。以後少不了麻煩你。那您先忙，我進去找譚主任。”大爺揮揮手：“去吧，他在辦公室呢，剛還看見他上樓。”
陸野進了辦公樓，輕車熟路走到譚正明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出一聲“進”。
他推門進去，譚正明正趴在桌上看檔案，抬頭掃了他一眼，也不寒暄，張口就是：“說吧，啥事？”
陸野臉上堆起笑，故意拖長了聲：“叔，你這話就傷人了。我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孝敬孝敬你？”
譚正明把檔案一合，直起身子，看著他：“你是想讓我犯錯誤？小子，別繞彎子，有屁就放。”他說話時板著臉，但眼裡帶點笑意，顯然對陸野這套早就習慣了。
陸野嘿嘿一樂，把手裡那個報紙包往辦公桌上一放，說：“叔，昨兒個我進山弄了只野山羊。這不剛宰完，新鮮的，頭一件事就是給你送條羊腿來，帶回去，叫你跟嬸子也嚐嚐。你別總把我想得那麼勢利。”
他說完，把報紙扒開一角，露出紅白分明的羊肉。譚正明低頭一看，眉毛挑了挑：“呵，還是真羊腿。你一個人進山弄的？”
陸野說：“那還有假？我昨天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才回來。這羊是我從石頭縫裡扒拉出來的，也算撿的。”
他沒提打獵的事，只說是撿的。譚正明“嗯”了一聲，也沒細問，只說：“算你小子有本事，也懂點人情。”
陸野就勢往椅子裡一坐，臉上是那副“我有話想說”的表情。譚正明瞪了他一眼：“東西放那，沒事就滾，我這還一攤子事呢。”
陸野不慌不忙地說：“叔，你別總這麼對我。你見過誰大熱天騎著車跑這麼遠，就為給你送條羊腿？你倒好，連口水都不給，還攆人。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叔的。”
譚正明笑出了聲：“你還真不客氣。行，那我給你個機會。你不是說孝敬嗎？晚上請我吃飯，我就認你這個侄子。敢不敢？”他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陸野。
陸野一聽，頓時來了勁：“叔，你要這麼說，那我可就不困了。我晚上給你露一手。家裡頭剛宰的羊，肉嫩得很。你說吃羊肉還是吃羊排？我都能做。”
譚正明說：“別光說大話。你會做啥？別整一鍋連肉帶毛端上來。”陸野說：“那不能。我從小在山裡跑，別的不會，燉肉還是有兩下子的。今晚你過去，我給你做手把羊肉，保證不羶不柴。嬸子要是在家，一塊兒叫上。”
譚正明擺擺手：“你嬸子就不去了，就我一人。我下了班過去。你先把話說前頭，不好吃我轉身就走，別怪我不給面子。”陸野說：“中。要是難吃，我自己把鍋砸了。”
他說得信誓旦旦，眼裡發亮，像是盼著這頓飯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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