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人沒有急著去隊裡，難得在縣城吃了頓正經早飯。街口的國營飯店剛開門，熱氣從門縫裡往外湧，混著炸油條和煮小米粥的香味。
兩人要了兩碗熱粥、四個肉包子和兩根油條，吃得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渾身都暖和起來了。
吃完早飯，陸野帶著石頭拐進了鐵匠鋪。鋪子剛開門，爐火還沒升起來，鐵匠師傅正蹲在門口收拾頭一天剩下的邊角料，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兩人一眼，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是誰。
“師傅，你好。我們要兩個鐵爐子，帶煙囪管子的那種。再要兩個燒飯的鐵鍋，就是土灶上用的那種。”陸野站在門口，把需要的東西報了一遍。
鐵匠師傅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鐵鍋六塊一個，爐子十五塊一個，原料加手工，不講價。”
“有現成的貨沒？”陸野點點頭又問。
“鍋有現成的，爐子沒有。”師傅轉身往裡間看了看，又回過頭說，“得現打，交了定金，後天來拿。”
陸野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件事：“燒水壺有嗎？”
鐵匠師傅擺了擺手：“那玩意兒是鋁的，我這不打鋁器。你去供銷社或者百貨商店買，那邊有現成的。”
“那就定兩個爐子吧，鐵鍋也給我留著，到時候一起來拿。”陸野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遞過去，“這是定金，後天我來取貨。”
鐵匠師傅接過錢數了一遍，拿筆在牆上掛著的本子上記了一筆，頭也沒抬：“行了，記下了。後天來拿。”
從鐵匠鋪出來，兩人又去了供銷社。陸野買了一公斤莫合煙和一條天山煙，煙用報紙包好揣進布兜裡，莫合煙裝進隨身帶的布袋子裡，才騎車往永進大隊去。到了隊裡，兩人沒有停留，直接騎到了宅基地。
幾天沒來，房子的變化又大了不少。屋頂已經全部鋪好了，草泥抹得平整光滑，顏色從剛抹時的深褐變成了淺灰，明顯幹了不少。門窗框子已經安好了，木匠老劉正坐在屋簷底下刨一根木料，刨花捲成一圈一圈的，堆了一地，散發著松木特有的清香。屋裡幾個師傅在盤炕，泥巴和麥草拌在一起，抹在炕面上拍實壓平。
周建業正站在門口跟老鄭說話，手裡夾著一根菸，見兩人推著腳踏車過來，笑著迎了兩步：“小陸，石頭，來了。”
陸野從布兜裡掏出那條天山煙遞給周建業：“叔，我又補了些煙，你拿著給大家散。不用省著，散勤點，大家幹活賣力氣，咱也不能讓人家覺得白乾了。”
周建業接過煙，拆開看了看，笑著搖了搖頭：“就這已經是極好的待遇了。隊裡其他人蓋房，哪有這麼好的條件。工錢給到位，煙茶還供應足，大夥兒背後都誇你倆敞亮。”
陸野嘿嘿一笑，又問：“叔，都順利吧？”
“都順利著呢。”周建業指了指房頂和屋裡面，“主體全好了，炕在盤了，鍋灶也砌了。木匠那邊我也交代了，你到時候去隊裡把工錢交了就成。”
陸野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件事：“叔，我今天定了兩個鐵爐子，後天取。等爐子到了，老鄭師傅他們幫忙裝一下，煙筒口提前留好。”
“行，這個簡單。”周建業應得乾脆，“等你拿回來，讓老鄭帶人給你裝上，煙筒口早就留好了，裝上去就能用。”
看完房子，陸野又去隊部找孫隊長，把木匠的工錢交了。三十塊錢，李會計開了收據，又寒暄了幾句。
又過了一天，兩人去鐵匠鋪取了爐子和鐵鍋。兩個鐵爐子沉甸甸的，鐵皮厚實，爐膛夠大，能燒煤也能燒柴。煙囪管子配了七八節，介面嚴絲合縫。兩人把爐子和鐵鍋捆在腳踏車後座上，歪歪扭扭地騎回隊裡，讓老鄭帶人裝好，又把鐵鍋架在了灶臺上。
打井的人也來了。隊裡安排了三個壯勞力，帶著鎬頭、鐵鍬和一套打井的工具，在兩家的宅基地中間選了個位置，劃線、下挖、掏泥、砌井圈，一氣呵成。
陸野看不明白那些專業工具，但也不好意思乾站著，便給每個人散了根菸，又拎著暖壺給倒了茶水。打井的人幹活利索，三天不到就把井打好了，壓水井的鑄鐵泵頭安在井口，一壓手柄，清冽的地下水就嘩嘩地流出來，水質清亮甘甜。
井臺周圍用鵝卵石鋪了一圈，還修了個淺淺的小水池，方便洗菜洗衣。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又是一週。中間陸野進了一趟山，但運氣一般，天氣轉冷後野物都往更深的地方縮了，只碰到了幾隻野雞和兔子，沒遇到大貨。
又往麵粉廠送了一次雞蛋和活雞，這次的貨是從其他隊湊的，孫隊長之前當著公社領導，跟幾個大隊商量好的，現在按照順序，挨個收貨。
房子那邊，所有的大活都幹完了。夯土牆晾得差不多了，顏色從剛夯好時的深褐變成了淺黃，表面乾爽結實。屋頂的草泥已經乾透，踩著上去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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