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須信得過。”陸野從兜裡掏出一沓錢，“大姐，你先緊著被褥來，棉襖棉褲可以往後放一放，棉花要是不夠的你跟我說，我再想別的辦法，你先合計合計多少錢。”
大姐拿起櫃檯上那把算盤，噼裡啪啦撥了一陣，又拿筆在紙上列了幾個數字，抬起頭說：“被褥照十二塊錢一床算，兩套四十八。棉襖棉褲一套十五塊，兩套三十。攏共七十八塊錢。票的事我幫你湊，不用另外加錢。”
陸野聽了，沒多說什麼，從兜裡數了八十五塊錢，往櫃檯上一放：“大姐，我給你八十五。多了的算棉花票和手工費，不能讓你白忙活。”
大姐一看那沓錢，連忙擺手：“要不了要不了！七十八塊就夠，票和手工我都算在裡面了！”
陸野把錢往她面前推了推，站起來說：“大姐，你拿著吧。一個星期後我來拿東西，走了啊！”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步子快得像怕她追上來。
大姐在後面喊了幾聲“小兄弟”，追出來的時候陸野已經騎上腳踏車跑遠了，拐過街角就沒影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沓錢，無奈地搖了搖頭，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鈔票，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轉身進了屋，盤算著中午回去跟婆婆好好合計合計，早點把東西做出來。
從招待所出來，陸野騎著車拐去了麵粉廠。上樓敲了敲譚正明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一聲“進”。他推門進去，譚正明正靠在椅背上抽菸，窗臺上放著一盆已經蔫了大半的綠植，暖氣片呼呼地散著熱。
陸野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叔，忙著呢？”
“還好。”譚正明彈了彈菸灰，看著他，“今天怎麼來了？房子蓋好了？”
陸野老老實實地答：“差不多了，主體都好了，就剩木匠在做傢俱了。炕也幹了，爐子也裝上了，再晾幾天就能住了。”
譚正明點了點頭，臉上帶了幾分笑意：“那什麼時候辦酒席啊？不是說要請我喝一杯嗎？”
陸野一聽，臉上露出幾分糾結：“叔，你也知道，我跟石頭在這邊沒什麼親戚，隊裡大部分人也是才認識不久。蓋房子已經夠張揚的了，又是工錢又是煙茶的，再辦酒席收禮——人家不一定來，不收禮僅僅請客吃飯，又太扎眼了。我想著，要不就不辦酒席了，等我們搬進去住了，單獨請你喝頓酒，咋樣？”
譚正明聽了，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嗯，你考慮得對。雖說這兩年政策好了一些，但剛去隊裡，低調點是對的。蓋房子已經讓隊里人看在眼裡了，再大操大辦確實不合適。”
陸野鬆了一口氣，又笑著說：“那不辦酒席的話，我答應你的酒不就食言了嘛。”
譚正明吸了口煙，眯起眼睛想了想，忽然說：“酒喝不了，別的事可以啊。等下雪了，你帶我進山打一次獵。我轉業回來這麼多年，天天在廠裡忙活，都快忘記以前在部隊時的感覺了。你天天在山裡跑，門路熟，到時候你帶路，我們進山轉轉。獵物歸你，我們就圖個過癮。”
陸野一聽，連忙擺手：“你們？叔，山裡情況多變，又是狼又是野豬的，出了事我可擔不住。你這身份，萬一有個閃失……”
譚正明把煙往菸灰缸裡一摁，打斷了他的話：“你小子膽子就這麼點？放心吧，老子還不至於讓你擔什麼責任。我也不是吃素的，戰場上見過血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讓你帶路，是不想浪費時間瞎轉悠。你只管帶路，找不找得到獵物看運氣，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陸野無奈地點了點頭：“那行吧。我只能保證帶你們安全進山，不保證一定有獵物。這東西看運氣，我也說不好。”
譚正明擺了擺手：“知道。滾吧，等下雪了我再找你。”
陸野站起來，說了句“那我走了”，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下樓的時候，他心裡盤算著日子——房子再晾幾天就能搬了，傢俱也快做好了，被褥一個星期後能拿到手。
等這些東西都齊了，再添置點日常用的吃喝的糧油菜等，就算正式安家了。
時間過得飛快，一個星期轉瞬即逝。這幾天陸野也沒閒著，先是騎著一輛腳踏車去了招待所，從大姐那裡拿回了做好的被褥和棉襖棉褲。
四床新棉被疊得整整齊齊，用白布包袱皮裹著，抱在懷裡很是實在，透著新棉花特有的那股乾淨蓬鬆的氣味。棉襖棉褲也做好了，針腳細密紮實，領口袖口都鎖了邊，一水兒的深藍色布料，厚實耐髒。
陸野當場謝了大姐，把東西綁在車後座上，騎著車就回了永進大隊。
到了新房子裡，石頭已經把屋裡歸整得差不多了。兩人把被褥鋪到炕上，兩床疊好的棉被在炕頭碼得整整齊齊，棉襖棉褲疊好放進新打的炕櫃裡。
屋裡雖然沒什麼擺設，但窗明几淨，牆面上新抹的草泥已經乾透了，顏色從深褐變成了淺黃，散發著一股泥土和麥草混合的乾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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