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手腳麻利，很快把碗筷弄到廚房。鍋裡已經溫著熱水了，他捲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把碗筷洗乾淨，放好，又擦了擦灶臺，把抹布搭在鍋沿上晾著，這才進屋。
“胡爺爺，奶奶，” 陸野說，“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倆，天黑就別出去了，我改天再來！”
“好好好！” 胡奶奶跟著起身，“以後多來！我送你出去，剛好插門！”
到了院門口，胡奶奶又拉著他說：“小陸啊，以後多來啊！老頭子看見你，高興著呢！你走了，他可又得天天對著他那幾本醫書發愣了！”
“奶奶放心！” 陸野笑道，“我惦記著您的手藝呢，趕都趕不走！”
“我一定來的！”陸野到了門口再次說道，“奶奶做飯這麼好吃，我惦記著呢！您回屋時候，慢點啊！我就走了！”
說完，轉身出了院門，回頭又看了一眼。胡奶奶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了，才把門關上，進了屋。
“小陸這小子，是個好娃子啊！” 胡奶奶唸叨著說，“懂規矩，有眼色，還知道心疼人！比咱們那倆貨，強多了！”
胡爺爺冷哼一聲：“就別提那倆貨了！過年，都沒來看一眼！你惦記他們幹啥？咱倆老了，開心過一天，是一天吧！”
“我這不是隨口一說嘛！” 胡奶奶嘆了口氣，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咱倆，也就剩下這把老骨頭，能互相照應了。”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爐子裡的火，噼啪地響著。
陸野回到自己院子，先把門窗關嚴實了，往炕灶裡添了把柴火，又用爐子上的熱水燙了燙腳，渾身鬆快下來，這才上炕躺下。
他躺著，心裡頭把今天的事兒過了一遍。代銷代購店，要等顧明那邊的反饋，急不得。倒是胡爺爺胡奶奶老兩口，他猜測大機率是跟家裡的孩子不和。好在，兩人還能相互陪伴著。
他翻了個身，又想了想：以後，多去陪陪他們。不是圖他們什麼，前世，他就缺這種情感；今世原身的家人，目前還存在於電報和信裡。只有胡爺爺胡奶奶這兒，是真實的、能感受到的。就當是他貪婪吧，享受這種感情。
人活一世，能被人真心待著，又真心待回去，這日子才算沒白過。
他忽然又想起石頭，這會兒，那小子大概早摟著狗崽子睡了。等這邊的事兒告一段落，真該帶他去胡家認認門。讓他也嚐嚐，被人當自家孩子疼的滋味。
窗外北風呼呼地颳著，屋裡爐火正旺。陸野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屋裡還黑著，他摸索著開啟燈，藉著昏黃的燈光，簡單洗漱一番，又灌了一茶缸子熱水，推出腳踏車，把昨天買的物資，麵粉、磚茶、鹽，還有給阿迪力家捎的幾包火柴，一樣一樣綁在後座上，拿繩子捆結實了，這才出了門。
街上還黑著，只有零星幾戶人家亮了燈，偶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傳來。他先在飯店吃了頓熱乎的早飯，一碗熱湯麵下肚，整個人都暖過來了。又買了幾個饅頭帶著，進山了當乾糧。
出了縣城，天邊才剛泛白。遠處天山雪峰，被晨曦染成淡金色，近處的戈壁灘，覆著一層薄雪，一直鋪到天邊，偶爾有幾棵老胡楊，孤零零地立著，像站崗的老兵。他騎著車，一路往山裡趕。風颳在臉上，跟刀割似的，他弓著腰，蹬得飛快。
一路騎到山根，他四下看了看，把腳踏車藏進雪地裡，做了幾號，掃掉痕跡，確認看不出痕跡，才背起物資，徒步上山。
等他到阿迪力家冬窩子的時候，已經十一點鐘了。
還沒靠近他家，他家的牧羊犬就先叫了起來，汪汪的，一聲緊似一聲，像是在給屋裡報信。阿迪力掀簾子出來，遠遠看見他，眼睛一亮，笑著迎了上來，呵斥住狗：“別叫了！是陸野兄弟！” 那狗兒聽話，立刻住了嘴，圍著他搖尾巴。
“陸野兄弟，你們過完年了？” 阿迪力開心地說，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裡讓，“快進屋暖和暖和！這大冷天的，你揹著這麼些東西上來，累壞了吧！”
“過完了！” 陸野放下背上的麻袋，喘了口氣，“這段時間沒進山，也不知道你們缺什麼，就給你們帶了些必需品！”說著，把麻袋遞了過去。
“好兄弟！” 阿迪力接過麻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真是太感謝你了！”
“咱們是兄弟嘛，不用客氣！”陸野笑道，“山裡，最近都還好吧？”
“好著呢！” 阿迪力咧嘴一笑，“你給的收音機，讓我們沒那麼無聊了！就是 —— 挺費電的，哈哈！”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媳婦說了，讓我省著點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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