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小時後，倆人到了縣城。
縣城的街上比鄉下熱鬧些，臨街的鋪面都開了門，供銷社門口掛著棉門簾，進出的人掀一下簾子，帶出一股子熱氣來。幾個半大的孩子攥著糖塊在街角跑，被大人喊了兩嗓子，又一鬨而散。
陸野帶著孫隊長，熟門熟路地拐進收購站。剛過完年，站裡冷冷清清的，還是沒什麼人來賣東西。倆人把腳踏車鎖好，陸野推開裡屋的門，就看見那幾位老熟人正圍著爐子烤火。
屋中間的鐵皮爐子燒得通紅，爐盤上坐著個鋁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幾個人擠在爐子邊上，手籠在袖筒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閒磕。
顧明一見他，立馬起身，臉上堆著笑：“小陸，來挺早嘛！”
“這不尋思早點把事情辦了嘛。” 陸野笑著走上前，“顧哥，這是我們孫隊長。” 他一邊說，一邊給兩邊引薦，“隊長，這就是顧明，收購站就他管著。”
孫隊長趕緊往前一步，熱情地伸出手：“哎喲，顧同志好！昨天是你打的電話吧？”
“孫隊長好，是我打的。” 顧明握了握手，也不多寒暄，“那咱們就不在我這兒耗時間了，走，帶你們見我們股長去。”
“那就勞煩顧哥了！” 陸野跟上他的步子，笑著說，“改天請你再好好喝一杯。上次你急著上班，沒喝好，下次咱們晚上喝，不礙事兒。”
供銷社的辦公樓就在收購站後面，幾十米的距離，三人幾步就到了。
顧明領著他們上了樓，徑直來到李光明的辦公室門口。門旁的牌子上，白底黑字寫著兩個大字：股長。
孫隊長在後面悄悄拉了拉陸野的衣角，壓低聲音：“小陸，等會兒你全權談，儘可能把事情定下來。別的事兒，咱們回隊裡再說。”
陸野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顧明抬手敲了敲門。屋裡應了一聲：“進。”
三人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佈置也簡單，一張辦公桌，一個資料櫃，靠牆擺著一張會客長椅，前面擱著個茶几。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立著個搪瓷茶缸，正冒著熱氣。
顧明率先介紹：“股長，這位是永進大隊的孫隊長，這就是小陸，陸野。”
“李股長好，這事情勞煩您了。” 陸野客客氣氣地點頭。
孫隊長也趕緊跟著客套：“李股長好，給您添麻煩了。”
李光明坐在辦公桌後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孫隊長，這可不是麻煩。小陸給提了個好方案，既有利於社員，又有利於咱們收購站。這不就是咱們該辦的事兒嘛。”
他頓了一下，看著陸野，又補了一句：“我在這系統裡幹了小二十年，像這樣把事情想的這麼通透的，還主動提出來。又打著兩頭都佔著好處的幌子子，還是頭一回見。”
他轉頭吩咐顧明：“顧明，快給兩位倒水，自己也倒一杯，坐下來慢慢聊。”
顧明應了一聲，去一旁拎起暖壺，給幾人各倒了一茶缸熱水。
“李股長抬舉了。” 陸野裝的謙虛得很，“就是我一個毛頭小子的一點不成熟想法，還得靠領導們把控、完善，再幫著執行下去。”
李光明聽了，認真瞅了他一眼，心裡頭暗自點頭。這小子，倒是謙虛的很，一點不貪功，還知道把功勞往領導身上推。這樣的人，心裡通透，用起來才放心。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熱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們一大早，大老遠地跑來，屬實辛苦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股長您說，我們認真聽著。” 孫隊長連忙應道。
“呵呵，你們也別太緊張。” 李光明見孫隊長坐得僵直，反倒陸野穩當得很，就笑了，“放鬆些，跟顧明一樣。都跟自己人一樣，咱們是談事情，該怎樣就怎樣，又不是犯了錯。”
話是這麼說，孫隊長的腰板卻一直挺得筆直。他活了半輩子，跟公社領導打交道的機會都少，如今面對面坐著個縣裡的股長，總覺得矮了一頭。倒是陸野，往那兒一坐，不卑不亢的，跟在自己家炕頭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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