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正明聽完，靠回椅背上，看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讚許：“你小子辦事，確實有一套。能這麼順利辦下來，很不錯啊。看來是用不上我了。手裡錢夠使不？需要幫忙嗎？”
“夠的。” 陸野點頭，“之前攢了點，石頭那邊還有點呢。就是…… 後面給廠裡送不了貨了。”
譚正明擺擺手，渾不在意：“不送就不送吧，之前沒送，不也過來了？去年送了兩次，倒把人家胃口養叼了，挑三揀四的，今天要這個明天要那個。你只管忙你的正事。”
“叔，你放心。” 陸野又補了一句，“等我跟那邊李股長多接觸幾回，讓他給你們廠裡配點貨，我直接給你們送來就行。”
“不用你操心！” 譚正明白了他一眼，“你當我是圖你那點貨？趕緊走吧。對了，最近沒去山裡？”
“那天去了一趟。” 陸野沒在意，順口就把山裡的事兒說了，“給阿迪力送了點日常必需品，他家都好著呢。山裡沒啥情況。”
“嗯。” 譚正明又低下頭去，拿起筆，“趕緊走吧，我忙著呢。”
陸野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故意慢悠悠地叮囑了一句：“唉，叔，我這就走。就是那酒還差些日子，你別急啊，等泡足了再喝，有效果，才不浪費好東西。”
“滾吧你！” 譚正明沒好氣地罵了一聲。
陸野笑著把門帶上走了。譚正明看著關上的門，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這小子，心眼比篩子還多，知道他惦記那壇酒，心裡等的著急，臨走還不忘逗他一下。
他低頭接著看報表，可心裡卻忍不住想著家裡那個玻璃罈子酒。那裡頭泡著的好東西，琥珀色的，看著就饞人。他咂了咂嘴，又把這念頭壓下去，認認真真看起報表來。
說起來，這小子來這裡一年時間，從兩手空空，到如今又是副業隊隊長，又是雙代店，樁樁件件辦得利利索索。譚正明在麵粉廠幹了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可像陸野這樣辦事穩當、說話圓活、還不忘本的年輕人，著實少見。
陸野出了麵粉廠，一路騎車回了隊裡。他沒回自己的院子，直接拐到石頭家裡。彭連長已經在那兒忙活了，正蹲在屋裡，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比劃。
“小陸，你可算回來了。” 彭連長見他進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我琢磨著，這邊靠窗放兩排貨架，那邊角落擱個櫃檯，你看咋樣？”
陸野脫了大衣，圍著屋子轉了一圈，心裡把格局過了一遍：“行，就這麼辦。貨架靠牆擺，別擋著光。櫃檯擱門口，進來的人一眼就能看見。再留塊地方，好放收上來的東西。”
“成。” 彭連長點點頭，又蹲下去，拿根草棍在地上畫了起來。
倆人商量著，把位置定了下來。接下來的幾天，陸野就泡在這事兒上了。幫著規劃、量尺寸、搬木板、釘貨架，石頭家的屋子一天一個樣。彭連長手巧，做的貨架又結實又齊整，稜是稜角是角的。
等用不到他的時候，他就帶著幾隻狗崽子去戈壁灘上轉悠，訓練它們。雷霆和閃電跑得越來越利索，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就懂，雖然還追不上兔子，但是指令很好的執行了。大憨小憨也學得有模有樣，守在爬犁邊上，一聲不吭，乖得讓人省心。石頭在一邊看得直樂，說這幾隻狗崽子快成精了。
陸野心裡也得意，嘴上卻只說了句，還得磨，大憨小憨長大了可不好弄啊。
一週時間，說快也快，轉眼就過去了。
這天傍晚，陸野和彭連長把最後一塊牌子釘好。石頭家門口，整整齊齊掛了兩個牌子，正房門口掛的是 “永進大隊代銷店”，一側的雜物間門口，掛的是 “永進大隊代購店”。兩塊牌子都是新刨的木頭，刷了黑漆，字是彭連長專門去請隊里老秀才寫的，端端正正，比印刷的好看多了。還沒有開業，各扯了塊紅布遮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隊裡幾個幹部就都來了。不少社員也早早過來看熱鬧，都知道今天上面要來配貨，雙代店要正式開張了。石頭家門前，一時熱鬧得跟趕集似的，大姑娘小媳婦抱著孩子，老頭們叼著旱菸袋，圍了一圈。
隊裡推薦的四個人也都到了。負責代銷店的兩個女同志，一個是李會計的妹妹李學梅，跟李會計一樣識文斷字，算盤打得利索，性子也穩當，站在那兒文文靜靜的；另一個是彭連長的媳婦薛翠蓮，手腳麻利，嘴皮子活道，跟誰都能說上話，天生的買賣人料子。
負責代購店的是兩個男同志，一個是馮麗梅的小叔子趙華，三十來歲，年輕，腦子活，見過些世面；另一個是孫隊長的堂弟孫學根，四十來歲，沉穩做事仔細，一雙眼睛看東西毒得很，皮子好壞、藥材乾溼，一眼就能分出來。
要說這四個人，也是各有各的來歷。李學梅打小跟著哥哥學算盤，賬目上從不含糊，一分一釐都算得清。薛翠蓮是彭連長屋裡的，出了名的乾淨利落人，櫃檯上多一分少一分，心裡都有數。趙華別看年輕，前兩年跟人跑過馬車，道兒上的規矩都懂，嘴也嚴實。孫學根更是隊裡的老人，見過的東西多，山貨皮子藥材到他手裡，打眼一過就能估出個八九不離十。
陸野看著這四個人，心裡暗暗點頭。孫隊長他們選人，還是用了心的，老實本分的人，才配站這個櫃檯。
等到十二點鐘，遠處傳來一陣突突突的響聲，由遠及近。一輛拖拉機開進了隊裡，後面的大車廂裡，裝得滿滿當當，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車一停，隊裡的孩子們先圍了上去，踮著腳尖，好奇地扒著車幫子往裡頭瞅。
跟著車來的同志，陸野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之前買爆米花機時認識的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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