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陸野應了一聲，回頭喊人，“李會計，這是貨單，勞煩你帶著學梅和薛嬸子清點數量，再仔細核對核對，搞清楚。”
“交給我。” 李會計接過貨單，扶了扶眼鏡，招了招手，把李學梅、薛翠蓮喊過來，又把代購的趙華、孫學根也叫上，一起接收貨物、清點數量。彭連長和馮麗梅也過去搭了把手。幾個人圍著拖拉機，一樣一樣往下卸，油鹽醬醋、火柴肥皂、針頭線腦、煤油燈芯，還有幾匹藍布白布，一箱一箱碼在屋裡，碼得整整齊齊。孩子們蹲在邊上，看著一包包紅糖、水果糖搬出來，眼睛都直了，嚥著口水不肯走。
陸野跟孫隊長在一邊陪著老李同志和司機說話，遞煙倒水，聊著閒話。一車貨，幾個人忙活了兩個鐘頭，一直到下午兩點，才把所有貨物接收清點完，暫時堆在屋裡。
李會計拿著單子過來，在眾人面前抖了抖：“李同志，清點完了，跟單子上的品類和數量，都一樣，沒有問題。”
“那就好，沒有差錯就好。” 老李點點頭，“孫隊長，你們這邊是自己墊資金拿貨的，給你們五個點的抽成，就直接按九五折的錢結給我們，這樣也方便。以後就按這個模式來。”
陸野早把錢準備好了。他從內兜裡掏出一沓錢，九百五十塊，厚厚的一摞，遞過去：“老李同志，你點點數。”
老李接過去，手指蘸著唾沫，飛快地數了兩遍，確認數目沒錯，這才開了張收據遞過來。然後又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兩個冊子，放到桌上，神色認真起來。
“這一本，是代銷產品的類目和售價。” 他指著左邊那本，又點了點右邊那本，“這一本，是代購的收購清單，還有評級標準和收購價格。價格都嚴格按照規定來，一分一釐都不能差。這是上頭定的規矩，可不能亂來啊。”
“老李同志，你放心。” 陸野接過來，鄭重地保證，“絕對按照規定來。”
“那咱們就算交接完了。” 老李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我先走了，下次補貨，直接找我就行。貨不夠了，提前打個招呼。”
送走了老李和拖拉機，陸野轉身走回來。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遠了，後面濺起一些雪沫子。陸野看著那背影，心裡放鬆下來。貨到了，這雙代店，算是可以支稜起來了。
他走回人群，提高聲音說道：“薛嬸子，你把瓜子找出來，給社員們一人抓一把。糖果也拿出一些，小孩子一人分一顆。給大家夥兒高興高興，用了多少，記清楚就行了。”
“好好好，學梅，來搭把手！” 薛翠蓮笑著應道，拉著李學梅進屋找東西去了。
外面的人立馬熱鬧起來，孩子們聽說有糖吃，更是蹦著高地往前擠，小腦瓜一個賽一個地往前湊。彭連長連忙站出來維持秩序，嗓門大得跟喊操似的：“都別擠！別吵吵！人人都有份，就是個意思，大夥都高興高興！”
薛翠蓮和李學梅端著簸箕出來，裡頭堆著瓜子糖果，挨個給大人抓一把瓜子，給孩子發一顆糖。孩子們接過來，寶貝似的攥在手心裡，捨不得一口吃了。彭連長叉著腰在一邊看著，大夥兒說說笑笑的，倒也規矩，沒亂。
陸野又把李會計拉到一邊：“李會計，後面還得勞煩你。下午把貨品擺好，你教教他們怎麼記賬，這筆賬要記清楚。進多少、賣多少、剩多少，一筆都不能糊塗。代購那邊，也得教他們記清楚，收的什麼貨、什麼等級、多少錢，都要入賬。”
“放心吧，交給我就行。” 李會計點點頭，心裡頭門兒清，這賬要是糊了，往後說不清楚，吃虧的可不是小陸一個人。
陸野又跟孫隊長商量：“隊長，下午把貨品都擺好。明天一早，大家都過來，你講個話，放掛鞭炮，就算正式開業了。”
“要得要得，就這麼辦！” 孫隊長笑呵呵的，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下午讓代購的那倆，好好把冊子學一學。把日常收的東西和價格，寫個牌子掛外頭，都搞起來！”
陸野又從兜裡掏出三百塊錢，遞給李會計：“李會計，這是給代購店準備的週轉錢，用完了再找我拿。”
“好嘞。” 李會計接過錢，數了數，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個賬本，撕下一頁，寫了個條子遞給他，“這三百塊，能頂一陣子了。條子你收好，賬我記著。”
“好了！” 陸野提高嗓門，朝大夥兒喊道，“等大夥兒分完東西就散了，下午吃了飯過來，把東西都歸置好，明天一早開業！”
大夥兒嘻嘻哈哈地散了，有那嘴快的媳婦，一路走一路唸叨：“往後家裡攢的雞蛋，可算有地方換了。”
陸野轉頭進了自己家。石頭正蹲在灶前燒火，見他進來，抬頭笑：“野哥，做飯吃。以後咱買東西，是不是方便多了？”
“那是肯定的。” 陸野洗了把手，“不過種類還是不全，日常夠使。等以後慢慢補。”
“嘿嘿，那也中。” 石頭憨憨地笑，“總比跑二十里地去公社，或者去縣裡強多了。”
第二天一早，陸野剛起床出門，就看見孫隊長提著一掛鞭炮，站在隔壁院子裡，正拿火柴點菸。
“隊長，早啊！” 陸野打了個哈欠，“沒必要這麼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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