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大夥兒興奮地笑起來，掌聲、笑聲混成一片。有幾個嬸子拉著薛翠蓮問，往後收不收自家攢的雞蛋；也有人扒著櫃檯看那幾匹布，盤算著扯幾尺給娃做件新衣裳。石頭站在人群裡，看著自家門口這光景，心裡頭樂呵呵的，臉上帶著憨憨的笑。
孫隊長率先走進代銷店，摸出一包煙錢，買了一包煙，算是開了張。隊里人看著稀奇，也都進去，東瞧瞧西看看，拿著錢和票買了些家裡用得上的東西。一包鹽、一盒火柴、一尺布，多少是個意思，圖個喜慶。
代銷店算是真正開始營業了。代購店那邊，暫時還沒人來。陸野站在門口，看著人來人往，心裡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總算鬆了鬆。他轉身回了趟家，把前兩天弄的兩張羊皮拿了過來，走到代購店門口，遞給孫學根：“孫叔，來，給我看看這兩張羊皮，評個級，看看能值多少錢，我賣了。”
“哈哈，好啊！” 孫學根眼睛一亮，接過羊皮，“那冊子，我昨天就開始看了，標準牢牢記在心裡了，我給你看看啊。”
他把兩張羊皮攤在櫃檯上，一張一張，翻過來掉過去地仔細看了半天，又拿手摸了摸毛皮的厚度，對著光看了看紋路。末了，抬起頭來：“小陸啊，你這張，只有一個槍眼，打在脖子上，不影響啥，給你評個一級。這一張呢，兩個槍眼，還都在主要位置上，只能評個二級了。一級的，二十塊錢。二級的，十七塊。一共三十七塊，咋樣？”
“孫叔，不錯啊！” 陸野笑了，“我認可，就這麼多吧。”
孫學根把皮子收起來，開了個票據，又從抽屜裡數出三十七塊錢，一起遞過來：“小陸，你數數，對不對。”
陸野接過來，飛快地數了一遍，往兜裡一裝，笑著說：“不錯不錯，一點沒錯！孫叔，以後就這麼幹！”
“那必須的！” 孫學根得了認可，腰桿子都直了幾分，“咱這眼睛，看東西毒著呢！”
這頭一單，孫學根其實一直提著心，生怕評岔了，讓人看笑話。等陸野點了頭，他這才悄悄鬆了口氣，臉上也帶了笑。
旁邊看熱鬧的人，也都笑了起來。有幾個腦子轉得快的，當即就轉身回家去了，翻箱倒櫃地找能賣的東西，拿過來賣。雙代店這買賣，算是真真切切地活了。
此後的三天，陸野哪兒也沒去，就守在隊裡，看著雙代店一點點理順。代銷店的賬，李會計教得仔細，李學梅和薛翠蓮也學得認真，一筆一筆記下來，清清楚楚。代購店這邊，孫學根和趙華把冊子翻了個遍，收來的東西，等級評得越來越準，價錢也背得滾瓜爛熟。
三天下來，不用人操心，兩個店都轉起來了，也算是走上正軌了。這期間，元宵節也過了，隊裡家家戶戶吃了元宵，放了掛小鞭，年算是徹底過完了。
這天，石頭收到了他哥的信。陸野接過來一看，信是石鑫寫的，字跡潦草，字裡行間，又是催問錢的事兒。陸野皺了皺眉，想了想，跟石頭商量後，幫石頭寫了一封回信。信上說，這邊天氣冷得厲害，一直貓冬，實在沒有掙錢的機會，手頭緊，沒有錢寄回去。等化凍了，掙了錢，一定先寄回去。信寫得客氣又實在，既給了盼頭，又堵了話頭，先把他哥嫂穩住，別讓他們鬧到爹媽頭上。
石頭坐在一邊，默默的難受，眼圈卻有些發紅。陸野知道他在想啥。這信一寄出去，他哥那邊暫時是不會鬧了，可隔著幾千里的兄弟情分，也就算是涼透了。陸野沒多勸，有些賬，得他自己慢慢算明白。
“野哥，這信…… 能中不？” 石頭蹲在一邊，看著陸野把信紙疊好。
“中。” 陸野把信封好，“你哥嫂要的是錢，不是理。給他們個盼頭，他們就不鬧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陸野放下筷子，說道：“石頭，雙代店已經理順了，不用咱們天天盯著了。明天收拾收拾，先到縣城住一晚，備點藥品，然後進山，待上一段日子，打獵掙點錢。”
“好啊，聽你的。” 石頭應得痛快，又問，“這幾隻狗崽子咋弄？”
“帶進山唄。” 陸野想了想，“雖然小了點，但有它們在，也有點好處。守著山洞，比人機警，晚上能放心睡覺。”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這麼點大的狗崽子，毛還沒長齊呢，就要跟著進山幹活了，心裡還真有點過意不去。可轉念一想，獵犬這東西，就是從小在山裡磨出來的，早見見世面，沒壞處。
“嘿嘿，好啊！” 石頭憨憨地笑，“它們可精神著呢！”
“你把錢藏好。” 陸野又交代，“別的倒無所謂。咱們出去了，得讓立明哥每天來燒下炕，不然回來，屋裡就住不成了。”
“知道了。” 石頭點點頭，“咱出去多久啊？”
“現在離化凍，估計還得一個多月。” 陸野盤算著，“就趁這段時間唄。收穫好的話，就多待些日子，看情況。”
“行！” 石頭咧嘴一笑，“只要有收穫，我巴不得一直待山裡呢。”
陸野白了他一眼，這事兒，就算說定了。
夜裡躺下，陸野把進山的打算又從頭過了一遍。這帶回來快倆月了，狗崽子們吃得好，骨架都撐起來了，進山正好練練。雙代店剛開張，隊裡都盯著，他也不能總守在這兒。得進山打獵，繼續掙錢，給自己攢資本啊。想著想著，他才合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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