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記臉上這才帶出點笑意，對幾個隊長說，“你們幾個，要跟老孫好好學學。你看看，這集市搞得多好，多熱鬧。要一心為著社員們考慮，解決社員們的問題。誰家的社員日子過好了，誰家才說得上話。”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好了，今天就這樣，我們回公社了。老孫，這邊把集市盯緊點，不能犯的錯誤，不要犯。集是給社員開的，不是給咱自己臉上貼金的，規矩要立住。”
“是，書記，保證做好工作！” 孫隊長腰板一挺，連忙應下，聲音都比平日亮了幾分。
張書記帶著人往外走，路過陸野面前的時候，特意看了他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才離開了。這一眼不輕不重，可落在有心人眼裡，分量就重了。
幾個大隊的隊長站在原地，看著孫隊長那張笑盈盈的臉，表情都有些複雜，有咂嘴的，有低頭的，也有偷偷拿眼瞟陸野的。陸野像是沒瞧見，低頭撣了撣袖子上沾的灰，一臉沒事人的樣子。
孫隊長跟沒看見似的，笑著送張書記他們離開。集上的熱鬧還在繼續，可這一趟下來，北面幾個隊的風向，已經偏到永進大隊了。
不大一會兒，送張書記的孫隊長他們回來了。孫隊長一進院子，臉上的笑就藏不住，眉梢眼角都是喜氣，走路都帶著風，還沒進屋，聲音先到了。孫隊長說得眉飛色舞，李會計跟在後面，也是笑呵呵的，手裡還拎著茶缸子。
“小陸啊，這次咱們可長臉了！” 孫隊長還沒坐穩，話就急著往外倒，“張書記帶著公社裡的領導，還有其他幾個隊的隊長，專門來考察咱這集市。人家圍著集市走了一圈，看了肉攤、豆腐攤、小吃攤，又看了換東西的，連連點頭，說乾的好。公社那幾個幹部，還有那幾個隊的隊長，一個個眼睛都看直了，說咱這集辦得比公社供銷社還熱鬧。還有記者來採訪，拿著相機咔嚓咔嚓拍了好些張，又拉著社員問東問西的。張書記臨走還特意交代，讓咱把集好好繼續開下去，總結經驗，以後公社要在其他地方恢復集市。那幾個隊的隊長也都當場表態，說下個集要帶自家社員來趕趕集、學學經驗。咱這集，頭一回有這麼多領導來，社員們也都精神著呢，個個腰板挺得直直的。等稿子寫出來，一報道出去，咱這集市肯定來的人更多。到時候，咱隊裡的人那是第一個受益的。這都多虧了你啊！”
“隊長，你就別再給我戴高帽了，都是隊裡一塊兒努力的結果。張書記只要支援，咱們的集市就沒問題。” 陸野擺手謙讓了一下，隨即問道，“哦，對了，代購店的筐收了多少了？”
“可不是嘛，那幾個隊長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呢。我看啊，下個集他們準得帶人來。” 李會計在一邊插了句嘴，“咱這集，如今可算是打出名號了，以後一定是北面第一大集。”
“已經收了快一千多個了，加上今天，再有個三四天就收夠了。” 李會計接過話說。他天天盯著代購店的賬，筐收多少、錢出多少，心裡都有數，不用翻賬本子。
“北面幾個隊送來的筐，我都挨個記著數呢，一個都錯不了。前進大隊那六百個，張書記發了話，這兩天也該送來了，到時候一併記上。” 李會計還補了一句，“他們那批要是都合格，按照之前的賬上還得再支一千五百塊呢，好在說好了壓著賬，處理了再給。”
“哈哈，說到筐，今天李啟超那貨，跟個孫子一樣，還有臉找到公社領導去！” 孫隊長提起來就大出一口氣，笑得解氣，“他跑去跟張書記訴苦，說隊里社員辛辛苦苦編的筐，賣不出去，跟誰欠了他似的。張書記當場就把他給捋順了，讓他把筐老老實實送來，別整天想著歪門邪道。你是沒見他那副樣子，腦袋都快低到褲襠裡去了，一句硬話都不敢說。還是當著大夥的面，李會計你說說，他李啟超啥時候這麼服帖過？”
李會計在一邊湊趣，“他這次可是讓咱隊長給治服帖了。”
孫隊長笑著搖頭，又斂了笑意，認真下來，“小陸啊，他們那六百個筐，還得你給想個辦法。跟李股長磨一磨，儘量一次性給處理了。不然擱在咱這兒，佔地方不說，還欠著賬，遲早是個事兒。”
“唉，知道了，隊長。我明天就去縣裡找李股長，跟他好好商量商量這個情況。筐子的事，我來跑。” 陸野應了下來，又轉頭問道，“隊長，上次跟你提過的，你研究過沒有？能不能提前春耕，把麥子早幾天種了？”
孫隊長聽了，沉思了一下，才開口，“小陸啊，別的事情，我能支援你幹。這個不行。春耕是硬性的第一要務，不能瞎整的，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你到底是有啥想法？為啥要提前幾天把地種了？”
“隊長，李會計，我就直說了吧。” 陸野把話攤開，“咱們這邊的戈壁灘上，有大量的大芸，是一種珍貴藥材。我想著，咱們隊提前幾天把地種了，騰出手來，組織人去採挖，給隊里社員添點收入。”
“大芸？那玩意兒是藥？” 孫隊長愣了愣，“我倒是聽老輩人說過，戈壁灘上那沙窩子裡，春天能刨出些黃不拉幾、肉呼呼的根條子，說是能入藥。可誰能想到，那東西還能賣錢？”
“對，就是那個。” 陸野點頭，“這東西長在梭梭根底下，春天破土冒出來，頂著一頭花穗子，遠遠一看，跟蘆筍似的。挖出來曬乾了，能入藥，藥廠和收購站都收。中醫裡入藥，補腎氣的，收得可緊俏，曬乾的論公斤稱。”
“那咋個收法？縣裡收這玩意兒不？” 孫隊長來了興致，追著問。
“具體的價，得問收購站，我這還沒打聽過。不過這東西是緊俏藥材，藥廠常年要，價錢不會低了。春天沙地鬆軟，順著花穗子往下刨，一尺來深就出來了，刨出來都是一條條肉呼呼的根，及時處理晾乾就可以了。” 陸野說，“咱就是趁著春播前後的空當，組織人手進戈壁灘刨上十天半個月，隊裡添筆活錢，不比在家閒著強？”
“選你當這個副業隊隊長，真是選對了，一心想著給社員們增收。” 孫隊長先誇了一句，又不解地問，“那咱們種了麥子再去採挖，不也一樣？這咋非要提前幾天種地呢？” 李會計在旁邊也一臉懵，跟著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