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頭有講究。” 陸野耐心解釋，“大芸最佳的採挖時間，跟咱們種麥子的時間是重合的，都在三月下旬到四月中下旬，一個多月的時間。過了這個茬，開了花就得等秋後，九十月份了。所以我才想著，提前幾天把麥子種完，騰出人手去採挖，佔個先機。等別的隊種完了地，才發現這茬事，那時候也剛好過了採挖的時間，想趕也趕不上了。”
“這倒是頭回聽說，原來採藥還有這麼個講究。” 李會計聽得直點頭。
“啊，這樣啊。” 孫隊長咂了咂嘴，“那也沒辦法。種地的事情，不能瞎整。你也別太著急，什麼事情都是過猶不及。你從去年來到隊裡，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先是給麵粉廠送貨，再是套兔子、爆米花，過了年，又是雙代店、開集市、編柳條筐。這麼多的賺錢活計，都是你挑頭乾的。可越是這時候，越得悠著點，別把隊里人給養成壞習慣了。啥事都指望著你帶著掙錢，自己不努力，那可不行。這大芸的事，等春耕落定了再說。你先好好歇著，別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陸野想了想，沒急著爭辯。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都還餓著肚子呢，種地是第一任務，這是從上到下、貫穿到底的硬任務，一點閃失都不能有。孫隊長說的過猶不及，也有道理。最近他是夠忙的了，連軸轉了好些日子，那就等筐子的事情收尾了，先歇一歇。
不過他可不想跟著去上工種地的，那地裡的活兒又苦又熬人，他是前世就沒下過幾回地的，這輩子更沒打算跟土坷垃死磕。真要去上工，跟社員們掄鍬扛鎬，幹得又慢又笨，反倒惹人笑話。得琢磨個法子躲過去，還不能躲得難看，得師出有名，不落埋怨。反正他現在攢下的家底，也不差那幾分工分，主要是不想讓隊里人覺得他輕狂、脫離群眾。
想通了，他也就笑著說，“隊長，我知道了。那我先把筐的事情弄完，然後好好放鬆放鬆。最近可給我累壞了！”
“你明白就好！” 孫隊長見他真想通了，也鬆了口氣。這一件接一件的事情，也把他這把老骨頭累得夠嗆。隊裡攤子鋪得越大，他這個當隊長的，操心的事就越多。
陸野離開隊部，往周叔家去。走到半路，被周立明攔住了。立明是剛從集上過來的，袖口還卷著，跑得微微喘氣，“小陸啊，走吧，繼續喝羊雜湯去！我媽和我媳婦，一直在集上忙呢。也不知道咋的，今天集上人這麼多，她倆都沒回去做飯。”
“哈哈，那是好事啊！說明嬸子和嫂子的生意好。喝羊雜湯也沒問題，走吧。” 陸野笑著說。
兩人一路走，立明還不住地念叨，“你是沒見今兒那陣仗，集上一開張，人就烏泱烏泱地湧。我跟你說，今兒這集，是開集以來最旺的一回，光羊雜湯，一上午就賣了兩大鍋！我娘樂的，嘴都合不攏，鍋就沒閒過。” 陸野聽著，也跟著高興。
兩人到了攤位上，嬸子正忙著招呼客人，嫂子在一邊洗碗，盆裡的水都渾了，碗摞了一摞，忙得腳不沾地。
有個外隊來的漢子端著碗，喝完了還捨不得走，問，“老周家的，你這湯咋熬的？我媳婦在家，咋也熬不出這味兒。”
嬸子笑著答，“那可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你自己在家熬，不來照顧我生意了。”
漢子笑了起來，豎了豎大拇指，“喲，還是老周家的精啊！” 嬸子擺手笑了笑，沒多接話。嫂子在一邊刷著碗，頭也不抬，也跟著樂。
嬸子給客人盛完湯，騰出手來，不好意思地說，“小陸，實在不好意思。早上還喊你中午去家裡吃飯呢，你看我這忙的，也沒回去做飯。委屈你了，中午再喝碗羊雜湯了。”
“哈哈，嬸子，這是好事啊！生意好就多賣點，我吃啥都行。你可別不好意思，我正好還喜歡喝這口呢！” 陸野笑得開心。
“好好好，我多給你盛點羊雜！” 嬸子說著，就拿碗盛了起來，轉頭喊，“立明，你招呼小陸，吃好。”
“知道了，媽。” 周立明應著，把碗接過來遞了過去。
“立明哥，先放著不著急，我去買幾個餅子過來。” 陸野說完，不等他反應，就跑去了那邊的燒餅攤，買了六個燒餅回來。遞給周立明一個，自己拿了一個，剩下的幾個放在攤子上，端起碗，就著熱湯吃了起來。
看著集上人來人往，擺攤的人買賣興隆，他心裡頭是滿滿的成就感。這種感覺，跟他前世完成一次任務、拿一次軍功的感受，完全不一樣。軍功章是冷的，是拿命換來的，高興歸高興，可總帶著股沉重勁兒。這個年代的人，很真誠，很純粹。吃飽了，就滿足；賺了錢，就高興。那股子實誠勁兒，也感染到他了。他端起碗，熱湯下肚，從嗓子眼一直暖到心口。
吃完後，陸野告辭，去隊部借了腳踏車，騎著就往縣裡去了。一路到了供銷社辦公樓，樓裡沒啥人，靜悄悄的，走廊裡只聽見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進了李股長辦公室，微笑著打招呼，“李股長，忙著呢？這屋裡可比外頭暖和多了。”
“爐子燒著呢，坐。” 李光明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笑著說，“你小子來是啥事啊？不知道今天週日啊？幸虧我值班，不然你就空跑一趟。筐收夠了？”
接著起身給他倒了茶缸的熱水，遞過來。
“沒呢，還差點，兩三天就好。就是有點小插曲，找你商量下。” 陸野連忙說了情況，接過來他遞的缸子，捧在手裡暖著。
“哦？你說說，啥情況。” 李股長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嗨，這不是領了兩千個柳條筐的任務嘛。回去後分給了北面幾個隊。下面各個大隊，你也知道，天天爭來爭去的，就鬧了點彆扭。我一來氣，直接放話，不收前進大隊的筐了。他們分的是六百個的任務，差的這個數量，我就找南面的隊編了。這前進大隊隊長沒法了，就找了公社領導。領導給說情，咱們只好答應收。這不，就多出來六百個筐了。” 陸野噼裡啪啦把事情說了一遍。
“那你打算咋辦？總不能讓這六百個筐，壓在代購店裡頭，你有錢壓著嗎？” 李光明聽完，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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