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陸野從阿迪力家牽了馬回來。那馬見了爬犁上的東西，打了個響鼻，倒也沒鬧，乖乖地任他套上轅子。
他把馬套上爬犁，把繩子緊了又緊，又蹲下身，挨個拽了拽麻袋口子，確認紮結實了，這才交代了一遍：“你倆不要進山，也不要單獨出去。每天去收一遍套子就行。前面燻的豬肉，燻好了再燻一批，剩下的，我下次弄回去處理。皮子幹了的，捲一捲收起來，最後一起弄回隊裡，給收購站。”
“知道了，野哥路上注意安全。” 兩人點著頭應著，站在洞口，看著他把爬犁的綁繩又檢查了一遍。四隻狗崽子也蹲在一旁，尾巴搖著，像是知道他要出遠門，一個個蹲得老老實實的。
陸野背上布袋子，挎上五六半，牽著馬，回頭又叮囑了一句：“看好洞口，天黑別在外頭晃。老規矩，有東西，不要出山洞，拿槍收著山洞就好。”
這才沿著山路往下走，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一人一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長。山裡靜得很，只有風聲，還有馬偶爾打個響鼻，雪光映著路，倒也看得清。
走了不多會兒，天就一點點的變暗了，下了山路反倒好走了些。到縣城的時候，天剛擦黑，街道上沒見啥人，偶有一兩個行人也裹著棉襖匆匆走過，路邊的飯館已經關了門板，只有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家家戶戶都開著燈，燈光從窗子裡透出來，昏黃的，透著一股子安靜。他牽著馬，馬蹄在土路上嗒嗒地響，一路回到自家院子裡。
開啟門，先把馬牽進去，拴在院子裡，給它添了些帶來的草料。那馬一路跑下來也乏了，低頭吃得正香。他進屋把爐子和炕都燒了起來，屋裡有了暖和氣，他才一趟一趟地出去，把門口爬犁上的麻袋搬進屋，放進雜物間裡。七袋子東西，來回搬了七趟，累出一身汗，等最後一袋落了地，他才直起腰，長出一口氣，屋裡屋外都安頓好了。
搬完了，他又拿了一條羊腿，割了十斤熊肉，拿布袋子把熊膽、熊鼻子、膝蓋骨和一對熊後掌都裝了進去。一樣一樣裝好，提在手裡掂了掂，這才出了門。
不大一會兒，到了胡爺爺院子外。院門關著的，門縫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灶間的煙囪正冒著煙，想來是胡奶奶還沒歇下。陸野敲了敲門，靜靜地等著。胡奶奶年紀大了，開門費勁，他就在門口站著，聽著裡頭傳來慢騰騰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他也不催。
四五分鐘後，門開了，胡奶奶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清楚是他，臉上一喜，笑了起來：“是你個小子，快進來吧，外頭冷！”
“嘿嘿，奶奶，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們。” 陸野笑著進了門，跟在胡奶奶後頭，順手把院門關上。
“你小子來啊，啥時候都不算打擾。” 胡奶奶臉上帶著笑，“快進屋吧。這點兒來，吃飯沒啊？”
“沒呢，奶奶，剛從山裡回來，就立馬過來了。” 陸野笑著說。
“那你進屋坐會兒，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胡奶奶心疼地說。
“我自己來就行，這麼晚了，咋好勞煩你老呢。” 陸野連忙說。
“你陪老頭子說說話吧，我去給你弄飯。” 胡奶奶擺擺手，“這房子我都住了幾十年了，熟悉的很。你自己弄，還不是要我給你幫忙拿東西？”
陸野拗不過她，無奈地說：“那就辛苦奶奶了。簡單點，能填飽肚子就行。”
胡奶奶笑著去了廚房，沒多會兒，灶間就傳來鍋碗響動的聲音，還有火苗舔鍋底的呼呼聲。陸野提著東西進了裡屋，胡老先生正靠在炕上聽收音機，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唱著戲，老舊的機子時不時帶出一點雜音。
陸野湊過去：“胡爺爺，你聽啥呢？”
“聽個戲文，打發時間唄。” 胡爺爺擺擺手，“哎喲，你小子來了！” 他一見陸野，連忙坐起來，臉上笑開了花，“快來，坐炕上！外頭冷吧？”
“胡爺爺，我給你弄了點好東西，你瞅瞅。” 陸野把布袋子放在炕桌上，把羊腿和熊肉放到一旁牆根下。
“你這是從山裡回來了？是啥好東西啊？” 胡爺爺說著，放下手裡的收音機，開啟布袋子，往裡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驚訝地說，“喲嘿，你小子獵到哈熊了！這熊膽是好東西啊，就是沒處理好。熊鼻子和膝蓋骨，也都是好東西。這熊掌你拿來幹啥？一會兒帶回去吧，給需要的人。”
說著，他伸手把熊膽拿出來，託在掌心裡掂了掂，又湊到燈下眯著眼看了看，金黃的膽汁透過薄壁，隱隱發亮。他點了點頭，嘴上卻說：“這膽是好膽，就是摘下來沒立馬處理，不過底子在這兒擺著呢，好好處理處理，一樣是好貨。” 說著，又小心地把熊膽放回布袋裡。
“我哪會處理這玩意兒。” 陸野笑著說，“所以就給你老拿來了。這是一對後掌，你就留著吃唄，燉了燒了都行，前掌我留著送人呢。”
“不錯，知道老頭子有這手藝。” 胡爺爺點了點頭，把布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在炕桌上擺開，“放我這吧。熊膽我給你處理處理，到時候幫你賣了。膝蓋骨到時候處理了，你再弄點酒來，給你泡一罈子藥酒。熊鼻子就留給我，做藥方子用，外頭也不收這個。我都多大歲數了，熊掌我以前吃過的。你等會兒拿走吧，小夥子，你年輕，拿去鋪鋪路。上次那個藥酒，檔次還是低了。”
陸野聽他一樣一樣分派得清清楚楚，心裡直服氣，到底是吃這碗飯的老手。
“你老有用就留著，不用賣。” 陸野隨即說，“我也不缺那點錢，拿給你，就是不讓東西糟蹋了。那藥酒我也不急，什麼時候泡好了什麼時候算。”
“我現在又不給人看病，留它幹啥？” 胡爺爺瞪了他一眼，“等我找個有需要的人，給個高價賣了，也算沒糟蹋了這好東西。” 說著，又把熊膽拿起來，眯著眼看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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