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聽陳經理的！” 陸野點頭應道。他心裡清楚，這價給得不低，熊肉稀罕，陳經理也不是吃虧的人，買賣做的是長情，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這出肉了，往後山裡的貨還得靠他這條道。
陳經理笑著點了點頭，招呼店裡人把肉弄進屋裡，轉身進去了。不一會兒，拿著一沓錢出來，遞了過來：“熊肉一共七百一十五塊，羊肉一共三百零二塊四毛，一共給你一千零一十八塊。”
“多謝陳經理了，這是單獨給你的，拿回去嚐嚐。” 陸野笑著接過錢，順手把那個布袋子遞了過去，然後低頭開始數錢。十塊的、五塊的，還有一塊兩塊，票子新舊不一，卷著邊兒，他一張一張捋平了，數了兩遍，一分不差，這才裝進內兜裡，抬頭說：“陳經理，錢沒問題，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以後有好東西，只管送來。” 陳經理笑著說，“之前你那份兔肉上了選單，客人吃了都說好，回頭客不少呢，奈何現在沒兔子肉了。”
陸野出了飯店，心裡高興得很，這是年後第一筆現金進賬啊，一千多塊，繼續努力吧。他快步回到院子，把馬停在外面，進去把剩下的一袋子羊雜搬上爬犁，轉頭就往隊裡去了。
回到隊裡，雙代店門前依舊熱鬧，不少人在那兒進進出出。他把爬犁卸了下來，把馬拴在一邊，把羊雜搬進屋裡，又把馬送到牲口棚裡，喂上草料，這才拍拍身上的雪，回到雙代店門前。
門前這會子正熱鬧。他仔細地逛了一圈，發現不少婦女拿著自己做的布鞋，還有用碎布頭扎的頭花，花花綠綠的擺在籃子裡，一個梳著辮子的大嫂子見他湊過去，忙不迭地招呼：“小陸隊長，看看我這頭花，新做的，戴上保準好看，給相中的物件捎兩朵？” 他笑著擺擺手，說還沒物件呢，大嫂子也不惱，轉頭又招呼旁人去了。
有賣饅頭的，白麵饅頭碼在蒸籠裡，冒著熱乎氣；有支攤子打饢的，饢坑裡的熱氣直往上冒，老師傅戴著頂舊氈帽，拿鐵鉤子把饢一張張貼進坑裡，又一張張鉤出來，焦黃酥脆，香味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還有賣奶茶的，大銅壺裡咕嘟咕嘟冒著響，壺嘴上的白氣飄得老高，倒出來一碗，熱辣辣地燙嘴，趕集的人捧著一碗蹲在牆根慢慢喝，喝完了渾身都暖和。
再就是家裡糧食富餘的，白菜、土豆、蘿蔔用麻袋裝著往那兒一擱，都是自家地裡種的，價錢便宜，論堆賣。手藝好的，賣冰糖葫蘆、麻圓、油果子這類油炸麵食，油鍋裡滋啦滋啦地響，孩子們攥著幾個零錢，踮著腳尖趴在攤子邊上，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下來了。
陸野看著這一派熱鬧，心裡舒坦。當初他設這個集，圖的不是別的，就是讓隊裡的人手裡有點活錢，日子過得鬆快些。如今眼看著一步步成了，心裡頭那個滿足勁兒，比揣著一千塊錢還開心。
他照顧生意，買了十個饅頭和五個饢餅，又遇到賣炒瓜子的，也買上一些，裝進布袋子裡。賣瓜子的是個老漢，稱完還多抓了一把塞給他，笑著說：“小陸隊長，俺這食葵是自家種的，自己炒的，你嚐嚐，香著呢。”
之前開起來的肉攤子、豆腐攤子、手編攤子，也都挺不錯的，圍著不少人。肉攤上老劉正拿刀給人割肉，一邊割一邊跟人嘮價；豆腐攤子前頭排著三五個人；手編攤子擺著柳條筐、掃把，一個漢子正蹲那兒挑筐，翻來覆去地看編得結實不結實。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中午一點半了，回到家，提了一副羊雜，往周叔家去了。
到的時候，嬸子正在做午飯，見他來了：“小陸，你回來了？剛好在做飯呢，等會兒吃飯。”
“好的，嬸子，這是一副羊雜，你放起來。” 陸野把羊雜遞了過去。
“喲，這可是好東西，晚上燉了它。” 嬸子笑著把羊雜收了起來，放進盆裡，又回廚房忙活去了。
陸野進了裡屋，周叔和立明哥正靠在炕上聽收音機，收音機裡播著午間節目，周叔半眯著眼，聽到入神處，手指還跟著收音機裡的節奏輕輕叩著炕沿。見他進來，周叔睜眼招呼道：“小陸回來了，來坐，等會兒吃飯。”
“叔，立明哥。” 陸野給兩人遞了根菸，坐在炕沿上，自己也點了一根。
“昨天就回來了，昨晚在縣裡，剛回隊裡。” 陸野說，又問，“豬皮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 周叔說，“晾乾了，都一張一張捲起來，碼在雜物間裡，就等你回來送去代購店呢。”
“不著急。” 陸野說，“估計代購店這兩天沒啥錢了，我回來給拿一些運作呢。” 他又問，“叔，隊裡這兩天熱鬧不？擺攤的情況咋樣？”
“嘿，你別說，你跟孫隊長他們搞得真不錯啊！” 周叔樂呵呵地說，“好多人都眼紅，跟著去擺攤呢，還真賣不少。你嬸子和你嫂子昨天還去買了點瓜子回來磕呢。隔壁隊的也有來趕集的，說咱們隊這回算是走在頭裡了。”
“那就好。” 陸野說，“以後隊裡就更方便了，家裡養的，自留地種的，還有會手藝的，都能拿去賣了換點活錢回來，隊裡買點東西也同樣方便多了。”
“是的，聽說你們定了，每個週日都開集，那以後咱們隊裡就熱鬧了。” 周叔又說道，“這不比悶在屋裡貓冬強？人一多，買賣就活泛。”
“是這麼定的，但是我剛回來，還沒碰見隊長，不知道啥情況。” 陸野說，又問，“對了，公社領導來了沒？”
“來了，第二天上午來的，還留隊裡吃飯了，晚上才走的。” 周叔點頭說，“聽隊長說，領導看了咱這攤子，直說好，說是給周邊隊裡開了個好頭。”
陸野點點頭：“明白了，等我下午問問隊長啥情況。”
這時候嬸子喊吃飯了。陸野連忙起身，去幫忙端飯菜。飯菜端上桌，簡簡單單幾樣，一家人圍坐著吃了。他吃了個飽，就告辭回到家裡，在炕上歇息了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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