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囑咐了一句：“嬸子，明兒擺攤，鍋裡的湯寧可少盛，也得熬足了時辰，湯不白，客人就不認，咱們前期做好口碑。” 嬸子連聲應著，說記下了。
晚上，一大鍋羊雜湯端上桌，奶白的湯色，撒了蔥花香菜，熱氣騰騰的。周叔先舀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這湯成，鮮，還沒羶味。”
立明哥也連喝了兩碗，直呼比飯店的還強。一家人一人喝了好幾碗，連湯底子都剩不下幾口。立明哥媳婦，也誇婆婆熬的好，嬸子忙前忙後，看著大家喝得香，臉上的笑一直沒斷，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說：“明兒我就先去試一天，後面到了趕集那天早去佔個地方，把這羊雜湯的買賣支起來。”
陸野坐在一邊，也喝了一碗，湯鮮味濃，熱乎乎的心裡很舒坦。吃了晚飯，天已經黑透了，他就告辭回家去了。
陸野早上依舊是被外面的熱鬧給吵醒的。他睜開眼睛，躺在炕上，聽著外頭嘈雜的人聲、叫賣聲，一會兒是有人扯著嗓子招呼，一會兒是秤桿碰秤盤的響，還有小孩兒追著跑的腳步聲，間或一聲 “豆腐，熱豆腐” 的吆喝，從東頭傳到西頭。
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心裡頭那個氣啊：臥槽，這特孃的失誤啊！操心扒拉的，給隊裡整個雙代店，又張羅每週開集市，如今這熱鬧是起來了，隊里人是高興了，可自己呢？以後還怎麼睡懶覺啊？天天這樣吵醒，搞毛線啊！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想再賴一會兒。可外頭的動靜一陣接一陣，鑽進耳朵裡，哪裡還睡得著。他索性坐起來，靠著牆，透過糊著紙的窗戶瞅了瞅外頭，天剛亮透不久，集市上就已經人影綽綽了。
他發了會兒呆，聽著外頭的熱鬧，又忍不住自己笑了：得，這動靜是自己張羅出來的，怨得了誰？當初攛掇讓隊長辦集市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
他滿心無奈地穿了衣服起來，不緊不慢地打水洗漱一番。水缸裡的水帶著冰碴子，潑在臉上，激得一個機靈，人也清醒了。他擦了把臉，出門的時候，往雙代店那邊瞅了一眼，好傢伙，擺攤的、趕集的，人頭攢動，熱鬧得很。他收回目光，就順著道往周叔家去，剛走兩步，就看到嬸子在賣羊雜湯。
嬸子帶著立明哥的媳婦一起，面前一個爐子，爐膛裡的火苗子舔著鍋底，上面坐著一口大鍋，鍋裡是奶白色的羊雜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順著風飄出老遠。鍋臺邊擺著幾個粗瓷碗，一把筷子，還有一小碗切好的蔥花和辣椒油，隨吃隨添。立明哥媳婦手腳麻利，收碗、刷碗、遞碗，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一直掛著笑。
周圍還有幾個人端著碗，蹲在一邊喝，邊喝邊誇著：“老周媳婦，你這羊雜湯熬得好啊，好喝得很啊！”
“是啊，嬸子，咋今天才來擺攤？”
“就是，早點來，我們早喝上了，這麼好喝的湯！”
“往後可得每個集都來啊！”
嬸子笑呵呵地說：“都是你們照顧。我也是看別人擺攤眼紅，就琢磨琢磨，這不才做成個樣子。以後每個集都來賣，還要你們多照顧啊。”
有人端著碗，笑著問：“老周媳婦，你這湯熬得這麼白，是咋弄的？回頭我也學著熬熬。”
嬸子邊收碗邊笑著罵道：“去你的！這熬湯的法子，告訴你了，我以後還咋擺攤，想喝直接來我這喝唄。” 一句話說得眾人鬨笑起來。
都是隊裡的人照顧生意。不過，這清冷的早上，天還涼颼颼的，蹲在牆根，捧一碗熱乎乎的羊雜湯，那滋味，可不是一般地舒服。奶白的湯，撒上蔥花，熱氣騰騰地往臉上一撲，喝一口，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渾身都暖和了。
陸野上前去，路過一個賣燒餅的攤子。燒餅攤的老漢正往爐子裡貼餅，見他過來，笑著招呼：“小陸，來倆燒餅？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陸野應了一聲，買了兩個燒餅，一手一個，來到嬸子攤前：“嬸子，咋樣啊？”
“小陸啊，呵呵，不錯呢！” 嬸子笑呵呵地說，“兩毛錢一碗，這不大一會兒都賣了四五碗了。來，我給你盛一碗，今早家裡沒做飯，都吃的這個。”
“好啊，我剛好在那邊買了倆燒餅。” 陸野也笑呵呵地說。
嬸子連忙盛了一碗遞過來。奶白的湯，熱氣直往上冒，蔥花浮在面上，油花兒打著轉。陸野接過來端著，跟其他人一樣蹲在一邊，一手端著羊雜湯，右手拿著燒餅夾著筷子，咬一口燒餅，喝上一口湯，燒餅的焦香混著湯的鮮，吃得美滋滋的。
邊上的幾個喝湯漢子一邊喝一邊嘮，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誰家的兒子要結婚了，誰家新買的雞崽精神，聽著也熱乎。陸野吃得快，一碗湯倆燒餅，不一會兒就見了底，抹了抹嘴，渾身通泰。
嬸子問他：“夠不夠？鍋裡還有，再給你盛半碗？” 陸野擺擺手說夠了，這才把碗端去一邊刷了。
嬸子看了，笑著說：“小陸啊，還是你會吃啊，這燒餅配上羊湯，絕配啊！”
後面路過的人見了，紛紛效仿，都去燒餅攤買倆燒餅，再來嬸子這兒端一碗湯。這麼一帶動，瞬間羊湯和賣燒餅的攤子生意都好了起來。燒餅攤的老漢笑得合不攏嘴，手底下擀麵、貼餅，忙得腳不沾地，還直衝陸野點頭，那意思是，你這小子，往後多來逛逛。
陸野看著也樂呵，一碗熱湯下肚，渾身舒坦，這才覺得這集市辦得值，隊里人的日子，實實在在有了活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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