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力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雪豹皮子,值錢得很嘛!你們漢人識貨的不多,可別賤賣了。” 陸野笑著應下,又交代他照看山洞,洞裡還有豬頭羊頭、燻的臘肉那些,過幾天就上來。
阿迪力連連擺手讓他放心。牽著馬回來,和隊裡的馬一起,套著兩個爬犁下山去了。
到了山根,把藏著的腳踏車挖出來一輛,抖落掉上面的雪殼子,車鏈子都凍住了,陸野掰了掰,活動開了才騎上。
石頭和立志趕著爬犁,陸野騎著腳踏車,一起往縣城去了。兩個爬犁並排走在道上,雪殼子軋得咯吱響,兩匹馬都跑開了,呼哧呼哧噴著白氣。
不緊不慢地趕到縣城的時候,天剛灰濛濛的,還沒有完全黑。街上的鋪子都上了燈,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一路到了院子裡,仨人七手八腳把東西往下搬。直忙活到天徹底黑透了,才把兩個爬犁卸空。
“走,去吃飯,洗澡,明早回隊裡。” 陸野大手一揮。
陸野帶著兩人,到國營飯店吃了飯。立志頭回下館子,對著牆上糊的選單直髮愣,陸野就替他做主,要了一大盆熱湯麵片子,又加了兩碟子鹹菜,仨人呼呼嚕嚕吃了個肚圓。
從飯店出來,又去澡堂子搓了個澡,把這幾天的山氣都搓了個乾淨。立志頭回來縣裡澡堂子搓澡,讓搓澡師傅按得齜牙咧嘴,又舒服得直哼哼。
渾身清爽地回到家裡,往炕上一躺,美美地睡了一覺。兩個人在山裡待得久了,突然睡上這熱乎的炕,不一會兒就睡得死死的,鼾聲四起。
第二天一早,陸野早早地把兩人喊醒,洗漱一番,買了些包子帶著,邊走邊吃,趕著爬犁就往隊裡回。
一個爬犁是空的,豬肉放在院子裡,等晚點再弄到陳經理那兒賣了,省事些。
另一個爬犁裝的是皮子。豹皮和熊皮他單獨留下了,鎖進雜物間裡。這玩意不走收購站,價壓得狠不說,還容易惹人眼,得尋個識貨的主兒,一步到位。剩下那些狼皮羊皮兔子皮倒不急,回頭攏到一塊兒,往收購站一送就完事。
他急著回隊裡,看看五百個筐是不是收夠了。先驗收一批,給上面交接一批,走一遍流程,心裡也好有個數。
回到隊裡的時候,太陽還掛得老高,天也亮堂。隊裡地勢低,到底比山裡暖和,道邊的積雪已經開始慢慢化了,露出黑乎乎的泥地,踩上去軟塌塌的,屋簷下滴滴答答淌著水,滴在門口的土路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遠處莊子邊上,幾棵老柳樹的枝條隱隱泛了青,土牆根底下,去年的乾草還堆著,風一吹,沙沙響。眼看著就要開春了,社員們屋裡貓了一冬,這會兒也有心思出來走動了,路上碰見,都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陸野遠遠就瞧見隔壁代購店門口停著一輛爬犁,有人在那交柳條筐。他喊了一聲,“立志,石頭,先把爬犁上的東西搬屋裡去。” 說著把韁繩往立志手裡一塞,自己抬腳往代購店去了。
今天店裡孫叔和趙華兩人都在。兩人正蹲在地上挨個驗筐,地上擺了一片,門口還站了三個男子,看著眼生。陸野掃了一眼,心裡有數,這是別的大隊來送筐的。他先沒急著上前,站在門口把情形看了個大概,這一眼掃過去,來的是哪一路人,心裡也就有了譜,這才抬腳進了門。
“孫叔,趙哥,忙著呢?” 陸野笑著進了門,“這幾位是哪個隊的?”
“小陸回來啦?” 孫叔抬頭應了一聲,手上沒停,“前進大隊的。今兒頭一回送,剛來的才開始驗貨呢。” 他一邊說,一邊又抄起一隻筐,翻來覆去看。
趙華也衝他點了點頭,手裡正翻著一隻筐,看得仔細,頭也不抬。
正說著,孫叔從地上抄起一隻筐,掂了掂,眉頭就皺起來了。他把筐舉到眼前,又拿手比了比沿口,臉色越來越沉,“老趙,你這筐不行啊,尺寸不對,小了一圈。這是偷工減料呢?退回去,不合格。”
那叫老趙的漢子一聽就炸了,臉一橫,嗓門抬得老高,“哪裡小了?不都一樣嘛!你就這麼拿眼一看,就讓我退回去,我咋跟隊裡交代?這筐是俺們隊里老少爺們一個個編出來的,手上都磨出繭子了,你倒好,一句話就給否了!”
旁邊兩個一起的也跟著幫腔,一個叉著腰,“就是!你就這麼看一眼就不行了?你們隊裡的筐咋不拿來當面驗收?合著專門挑我們別隊的毛病是吧!”
另一個也陰陽怪氣地接話,“可不嘛,誰知道你們隊裡的筐是啥成色,連個影兒都沒見著,光會說嘴。” 說著還把手裡的筐往地上墩了墩,砸得土星子亂蹦。
這時候向陽大隊的人也來了,拉著爬犁,上頭堆得滿滿的柳條筐,剛把爬犁停穩,也不急著卸,幾個人抄著手站在一邊看熱鬧,臉上還掛著戲謔的笑,就等著看這一場好戲。他們跟前進大隊不是一個路子,不吭聲,先看著,摸清了水有多深再說。
“放你孃的屁!” 孫叔被這一頓搶白,氣得臉漲紅,手裡的筐都捏得變了形,嗓門也大了起來,“我們隊裡驗收,一個標準,過兩道!先過副業隊隊長那一道,再過我這一道,不合格的照樣退回去!你們隊裡編筐是辛苦,我們隊裡編筐就不辛苦?誰不是拿手磨出來的!標準就在這兒擺著,誰來了都一樣!” 他說著,把手裡的筐往地上一墩,胸口一起一伏,顯然氣得不輕。
“切,你說我們就信啊?” 前進大隊另一個漢子撇撇嘴,“反正又沒當著我們的面驗,誰知道你們隊裡的筐是啥樣?我們隊長說了,你們要不收,咱就都拉回去自己用,一個都別想收!完不成任務,你們這代購店就是個擺設!”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擺明了是來找事的。
“你!” 孫叔氣得直哆嗦,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胸膛一起一伏,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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