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冷哼一聲，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孫叔，把樣品筐拿出來，擺在這兒，一個一個對著比。不合格的，照舊退回去。前進大隊不願意賣，你問問向陽大隊願不願意。要是他們也不願意，那就都請回去，筐，咱們一個不收。”
“好嘞，小陸！” 孫叔應了一聲，轉身從櫃檯後頭把樣品筐拿出來，往地上一放，又抄起老趙那隻小了一圈的筐，兩隻並排一擺，高下立見。不用多說，誰看了都明白，那隻筐確實比樣品矮了一截，沿口也窄了一圈。
陸野站在一旁，也不催，等他們自己看個明白。
“老趙，你親眼看看，確實不合格吧？” 孫叔直起腰，把兩隻筐又往一起比了比，“你們怎麼說？賣，還是不賣？不賣就把筐都拉回去！”
老趙梗著脖子，還想犟，可那筐一比，明晃晃擺在那裡，高下一目瞭然，他一時也找不出話來，只把火氣往別處撒，斜著眼打量了陸野一圈，語氣裡帶著輕蔑，“老孫，一個小孩子說的話，就把你唬住了？你們孫隊長也太沒用了吧！一個大隊，沒個正主兒出來說話，讓個毛頭小子在跟前充大個兒。不收我們的筐，完不成任務，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他個小屁孩，負得了這個責嗎他？”
陸野懶得跟他鬥嘴，臉上連個火氣都看不出來，只轉頭對孫叔說，“孫叔，把他們筐扔一邊去，甭跟他們浪費工夫。問問向陽大隊的，賣不賣。”
孫叔聽了，也不跟老趙糾纏，隨手把前進大隊的筐往旁邊一扔，那筐砸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他轉頭看向向陽大隊的帶頭人，“向陽大隊的，你們賣不賣？賣的話，拖過來驗。”
向陽大隊的帶頭人是個跟孫叔年紀差不多的中年漢子，穿著舊棉襖，戴著頂帽子，一雙眼睛滴溜溜轉，精明得很。他乾笑了一聲，“老孫啊，我們不急，先看看，呵呵。”
陸野也不催，心裡門兒清，這老小子在等風向，看誰佔了上風再決定站哪邊。
這是打定主意看熱鬧了。陸野也不惱，衝隔壁院子喊了一聲，“立志！去隊裡喊你爹，把咱隊裡編好的筐拿來驗收。順便喊隊長過來！”
“哎，我這就去，野哥！” 周立志應了一聲，撒腿就往隊裡跑，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出了院門，腳步聲噠噠的，一會兒就沒了影。
“喲，一個小比崽子，在這兒充大個兒呢！” 老趙一看陸野說話管用，更來勁了，唾沫星子橫飛，聲音都拔高了，“老孫，你們隊裡是沒爺們兒了，讓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出來撐場面？你回去問問你們孫隊長，你們隊裡是不是沒有老爺們兒了！”
話音沒落，陸野已經動了。他一個箭步竄過去，那速度，旁邊人連眼睛都沒跟上，一腳踹在老趙胸口，老趙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飛了出去，“咚” 地砸在三米開外的地上，摔了個結實。另外兩個人一看，立馬衝上來要動手，陸野側身閃過，一腳一個，全給踹飛了，三個人砸作一團，在地上滾了好幾滾，砸在硬邦邦的雪地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院子裡一下子靜了。等眾人反應過來，陸野已經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三個人，聲音冷得能掉冰碴子，“不賣筐，就把筐拉回去。跑我們隊裡來侮辱人，那就是你們不對了。”
這一聲不高，可院子裡沒一個人敢接話。
孫叔和趙華看得眼睛都直了，滿眼的佩服，又帶了一絲擔憂。只有趙華，到底年輕些，手裡的筐都忘了放，愣愣地看了陸野半晌，才回過神來。向陽大隊那幾個人，臉上的看熱鬧勁兒立馬收了個乾淨，訕訕地退了兩步，誰也不吱聲了。
前進大隊那三個人，臉上掛不住，掙扎著爬起來，還要往上衝。陸野眼皮都沒抬，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你們確定，要在我永進大隊的地界上動手？要不，先回去問問你們隊長？”
這一句話，比動手還管用。三個人面面相覷，硬生生剎住了腳，誰也不敢再往前半步。老趙紅著臉，嘴裡還不肯服軟，“你…… 你小子等著！我們隊不會就這麼罷休的！” 說完招呼同伴，拉起爬犁就要走。
就在這時，周叔帶著隊裡的人來了，爬犁上拉著一摞編好的柳條筐，碼得整整齊齊。周叔跳下爬犁，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呵呵地招呼，“小陸啊，筐拿來了，你們驗收吧。不合格的直接打回去，不用給我留面子！俺們自己隊裡的，更得按規矩來，不能讓人說出閒話。”
“周叔，這可是你說的啊！” 陸野笑了起來，轉頭安排，“孫叔，趙哥，一個個跟樣品筐比，不合格的不用留面子，直接退。驗收完當場結賬，誰來了都一樣。”
他這話，既是說給自家聽的，也是說給外隊聽的。
“放心吧小陸，我保證不講一點情面！” 孫叔應得痛快，彎腰從爬犁上抱起一摞筐，就地開始比對，一個接一個，動作利索得很。
陸野點點頭，又衝向陽大隊那幾個人喊了一嗓子，“向陽大隊的，你們過來，親眼看著我們怎麼驗收。省得回頭又傳出話來，說代購店偏袒自己隊。真讓我聽見這話，我可就不客氣了。”
向陽大隊的幾個人訕訕地湊上前，站在一邊看著，誰也沒敢吱聲。有幾個還想嘀咕兩句，被領頭的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到半個鐘頭，驗收完了。孫叔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小陸，咱隊裡拿來一百二十二個，有一個不合格，退回去重新調。”
陸野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不合格的，其實就是編得有點歪，邊沿不太周正，不影響用。他點點頭，沒說話。規矩就是規矩，頭一回驗收，就得立起來，不然往後這口子一開，什麼貨都能往裡塞。
隊裡要是有人覺得自家人能松一扣，那向陽、紅星那些隊可就更有話說嘴了。他衝孫叔點了下頭，示意接著往下走。
孫叔麻利地開了單子，數了錢遞給周叔，“老周，一百二十一個，一個兩塊五，三百零二塊五毛，你點點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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