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還跟著上午來過的那三個人，老趙就在其中，低著頭，像是來之前已經被訓過一頓了。
那中年男子正開口，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老孫啊，這籮筐可是你當初上門找我們說下的，話是你親口講的，樣品筐也是你親手拿去的。現在說不收就不收，是個咋回事？你得給我個說法。”
話裡話外，擺明了是來興師問罪的。
孫隊長一點不怵，嗓門拔高，“李啟超！誰說不收了？驗收不合格的，你們非要硬塞，這是什麼道理？都是一個標準，你們前進大隊就比我們三個隊高貴些？當初樣品筐擺在那兒，是你們自己沒學明白，還是想偷工減料，這會兒倒打一耙！”
原來這就是前進大隊的大隊長李啟超。他眯著眼，菸袋鍋叼在嘴裡，慢悠悠地說，“老孫，都是隊里社員辛辛苦苦編的，手上磨的都是血泡，你一句不行就不行了？我回去怎麼跟社員交代？總不能讓我跟大夥說，永進大隊一句話，咱們的活兒就白乾了。”
“我管你怎麼交代！” 孫隊長一點面子不給，往前走了一步，指著地上的樣品筐，“當初我可是拿著樣品筐，親自上門跟你說的，啥標準都講得清清楚楚，一條一條指給你看的。你現在跑來跟我說這些，是覺得我永進大隊好欺負，還是咋地？”
“你！” 李啟超噎了一下，菸袋鍋都忘了抽，隨即換了個話頭，“行，驗收標準我不跟你爭。那你們隊里人先動手打人，是怎麼回事？光天化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人踹出去老遠。這個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這話題一轉，倒是把球踢到了打人這事兒上。
“哼！你還好意思提！” 孫隊長冷笑一聲，眼睛瞪得溜圓，“真當我永進大隊沒人了是吧？敢跑到我們隊裡來放屁，當著我們的面罵我們的人，什麼小屁孩、沒爺們兒的，滿嘴噴糞！我沒把他們打死，就是看了你的面子！”
李啟超氣得直哆嗦，臉漲得通紅，身後的人連忙上前給他拍背順氣。
他緩了緩，沉著臉說，“怎麼著也是你們的人先動的手。不管咋說，打人就是不對。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往大了鬧，鬧到上面去！看看到底誰沒理！”
這話說得重，邊上的人都不敢吱聲了。
“喲呵，要什麼說法啊？” 陸野這時候才慢悠悠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你說來我聽聽。”
他這一開口，院子裡的人都把目光聚了過來。
“隊長！就是這個小雜種動的手！” 老趙一眼認出他，像抓住救星似的，指著陸野罵罵咧咧。
陸野眉頭都沒皺一下，上去一腳，又把老趙踹飛了出去。這一腳乾淨利落，比上午那幾腳還利索，李啟超身後那幾個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眼珠子瞪得老大，大氣都不敢喘。
陸野轉過身，拍了拍衣襬，看著李啟超，語氣平淡，“李隊長，來說說，要什麼說法？” 那眼神平平的，卻讓李啟超心裡直發毛。
“你！” 李啟超氣得臉都白了，轉頭衝孫隊長喊，“孫學強！你們就放任隊裡這小比崽子隨意動手打人？當著我的面打我們隊裡的人，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這要傳出去，上頭問起來，我看你們怎麼交代！”
“李啟超！” 孫隊長這一聲比他還響，唾沫星子差點濺到人臉上，“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堂堂一個大隊長，張嘴就罵人，你們隊裡的人都是跟你學的吧？嘴上沒個把門的，上來就罵人家，換了我，我也揍他！你還想要個屁的說法！要走要留，自己掂量，別在這兒跟我們耍威風！”
這一頓罵，把李啟超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沒接上話。
陸野在一旁看著，心裡對孫隊長又多了幾分認識。這個老隊長，平時看著油滑，說話也和稀泥，溫溫和和的，可真到了自家隊里人受欺負的時候，那脊樑骨硬得跟鐵打似的，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想起自己剛落戶那會兒，孫隊長也是這麼一句句替他撐腰的話，護著他在隊裡站穩了腳。隊裡這些年，東家西家的事，誰不是這麼互相撐著過來的？
所以在隊裡還真沒人不服孫隊長的，他當初肯在永進大隊落戶，圖的就是這一份人情味兒。如今看來，這步棋，走對了。這樣的人，值得。
李啟超站定了腳，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臉上那點子算計全化成了笑，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還往前湊了半步，那菸袋鍋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拖長了腔調開口，
“孫學強！你可得想清楚了，你給我們前進大隊分的，可是整整六百個筐的任務，頂頂多的！你不收我們的筐，這任務你拿啥湊？嘿嘿！”
他越說越得意，聲音也抬了起來，“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給我們個說法吧。說法讓我們滿意了，筐，立馬就賣給你們。不滿意，咱就這麼耗著，看誰先著急！”
他身後那幾個人，一聽這話，腰桿子都直了，一個個跟著面帶微笑，你看我我看你，就差沒把 “拿捏住了” 四個字寫在臉上。
老趙更是挺了挺胸脯，拿眼角斜瞟著陸野，那意思明擺著：你們再厲害，任務壓頭上，不還是得來求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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