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石頭和立志就帶著陸野去看他們發現野豬的地方。果然不遠,就在山洞外頭那道溝裡,溝不深,溝底落著厚厚的腐葉,還散著些野果子,被雪蓋了半截,露出一角來。溝口那兩棵老榆樹,樹幹上蹭得油光發亮,一看就是野豬常來蹭癢癢的地方。
“你倆帶著狗崽子在這等著,我一個人過去看看。人多了,留下的氣味多,別把野豬驚了。” 陸野交代了一句,又叮囑立志把狗看嚴實了,別讓它們亂叫喚,這才一個人貓著腰下了溝。
他蹲在溝裡,先不急著動,就那麼看了好一會兒。蹄印是新的,有的地方雪被拱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的腐葉和野果子,看來這一群野豬天亮前剛來過,在這兒吃得挺歡。
他又順著痕跡往兩頭看了看,數了數蹄印的走向,心裡有了數:數量不算大,頂多六七頭,大的怕有三四百斤,小的百十來斤,夠肥。
“老辦法,砍樹做絆子,爭取多搞幾隻。” 陸野上了溝,拍了拍手上的雪,又扭頭往溝裡看了一眼,“這一窩要是都留下來,雖然不比上次,但也不少。”
“嘿嘿,我們上次做過了,就交給我們倆來!” 立志拍著胸脯說。
陸野點點頭,“行。去遠點砍,做好了再弄過來,注意風口,一個人去佈置就行了,別留太多氣味。傍晚咱們來蹲著。”
“明白了,野哥,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石頭應了一聲,兩人扛著斧頭,撒腿就往遠處跑去了。
陸野也不在這兒多待,帶著四隻狗崽子,繞到溝的另一邊去了。一來免得在這兒待久了留氣味,二來閒著也是閒著,正好藉著這片雪地,訓訓幾隻狗崽子。好久沒跟它們互動了,要及時培養。他一會兒教它們臥下,一會兒教它們噤聲,扔根樹枝讓它們叼回來,幾趟下來,狗崽子們跑得呼哧帶喘,尾巴卻搖得歡實,明顯長進了些。
太陽一點點往西邊沉,落到山頂上的時候,石頭和立志也回來了,兩人跑得滿頭大汗,棉襖領子都敞著,呼哧帶喘地說,“野哥,弄好了,五六個絆子,都按你說的,佈置在口子上了。”
絆子已經做好,按照老法子,就佈置在野豬來路後頭的幾個口子上。三人分了工,石頭和陸野一人一邊,趴在溝兩邊的坡上,端著槍,盯著溝底;立志趴在石頭後面,一手按著一隻狗崽子,低聲哄著,“別叫,別叫,等會兒有肉吃。”
三人趴下去,就不動了,像三塊凍在雪裡的石頭。風從溝口灌進來,颳得人臉皮子發緊,趴在雪窩子裡,手腳慢慢就麻了。狗崽子們倒是機靈,被立志按著,一個個把腦袋埋在雪裡,只有耳朵尖兒支稜著,轉來轉去。
這一回野豬來得快。沒等多久,溝那頭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先是枯枝被踩斷的脆響,接著是蹄子刨雪的沙沙聲。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不一會兒,一頭三百多斤的大野豬從溝的另一邊鑽了進來,低著頭,邊走邊拱地上的積雪,拱開雪殼子,露出底下厚厚的腐葉和野果子,嘴湊上去,咔嚓咔嚓地啃著,吃得旁若無人。
它的獠牙又長又彎,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它身後,緊跟著五六隻大大小小的野豬,一樣的低頭嗅著,拱著,走走停停。打過好幾回野豬了,石頭和陸野心裡都有底,誰也沒急著動,趴在雪地裡,大氣不出,耐心等著。
等所有的野豬都進了溝,陸野才慢慢數了一遍:一共七隻。最小的也有一百斤往上,最大的,跟最前面那頭一樣,有三隻,都是三百多斤的大傢伙;剩下四隻裡,兩隻兩百多斤,兩隻一百多斤。這一窩要是全留下了,可比頭一回那一群還肥。
七隻野豬已經全進了溝。太陽已經徹底沉到山背後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溝裡的野豬吃得起勁,壓根沒察覺山坡上趴著兩個人。
陸野朝石頭使了個眼神,壓著嗓子說,“石頭,往它們來的方向的後面打,絆子在另一邊佈置著,儘量一窩打盡!”
石頭輕輕點了點頭,槍口悄悄轉了過去。
陸野瞄著後方一頭大野豬的眉心,屏住呼吸,小聲數,“一、二、三!”
“砰!砰!” 兩槍幾乎同時打響,在溝裡撞出迴音。
陸野那一槍正中眉心,那頭大野豬連哼都沒哼一聲,四條腿一軟,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石頭那一槍打在另一隻野豬的眼睛上,野豬疼得發了狂,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在原地轉著圈亂撞。
陸野不敢耽擱,飛快地補了一槍,把它撂倒。
槍聲一響,剩下的野豬炸了窩,嗷嗷叫著,沒命地往前方和兩邊的坡上躥。陸野穩住心神,端槍瞄準一頭正往坡上爬的,扣了扳機。這一槍從後頭打進去,打在耳朵附近,野豬一個踉蹌,卻沒倒,還在拼命往上爬。陸野補了一槍,又補了一槍,這才把它放倒。
石頭那邊也不含糊,盯著一頭跑得最慢的,一槍沒中,第二槍擦著身子過去,第三槍才撂倒。他抹了把汗,嘟囔了一句,“這傢伙,誰讓你跑的慢呢。”
溝裡還剩的三隻,已經躥出老遠。“立志!我們倆去追,你守著這裡!” 陸野喊了一聲,端著槍就追了出去。立志應了一聲,把幾隻狗崽子往懷裡攏了攏,守在原地。
陸野追出去沒多遠,就看見一頭被絆子纏住的大野豬,後腿上拖著一段木頭,還在沒命地往前掙。木頭拖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溝,也拖住了它的速度。陸野不緊不慢地跟著,也不急著開槍,等它跑得沒勁兒了,腳步慢下來,呼哧呼哧地喘,這才端槍,瞄準,一槍打出去。野豬栽了個跟頭,再沒起來。
他拽著野豬腿,把這一頭拖回溝裡。立志已經在那兒忙活了,把倒下的野豬挨個開膛,熱騰騰的內臟掏出來,碼在雪地上。四隻狗崽子圍在旁邊,爭著搶著吃內臟,吃得肚皮溜圓,喉嚨裡嗚嗚的,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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